每個城市都有那麼些地方,統稱夜店。夜色越濃,店內越是熱鬧非凡。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各色穿着時尚的男男女女扭動着身體交織其中,消耗着多餘的青春與體力,醉生夢死。
“前面的人,擋住她,不能讓她跑了!”
M市最大的酒吧裏,一個暴怒的吼聲在嘈雜的音樂中突兀的響起,隨之而來的是酒瓶被撞倒落地時清脆的玻璃聲和周圍人的怒罵。
前面扒開人羣跑的跌跌撞撞的是個瘦弱的女孩兒,雖穿着並不十分修身的連衣裙,也能看出身材玲瓏有致,精緻的眉眼裏滿是慌亂,海藻般的頭髮柔柔的披散在肩上,清清爽爽的臉上未施粉黛,在這羣魔亂舞的酒吧中很是醒目。
此刻拼命往前跑的杜朝朝一心只想逃離這個酒吧。越往前跑,越是感覺頭暈腦脹,無力思考。若不是她死死的咬住舌頭的疼痛在腦海留住一絲清明,怕是此刻就要跌坐在地上,落入身後的狼爪。
慌不擇路的她,一路往與酒吧連接的休閒洗浴區跑了過去。
杜朝朝一路跑一路轉頭,看後面的人是否追了上來。一不小心在走廊的拐角處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對面的人顯然被突然出現的杜朝朝嚇了一跳,出於本能將她推了出去。
本就腿腳發軟的杜朝朝被這一撞更是沒了力氣,又驚又怕間直接癱軟着坐到了地上。
手肘落地時傳來的疼痛讓朝朝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嘶........”
“這小妮子喝醉了,應該跑不遠,我們到處找找,可不能讓她跑了!”就在他們愣神的當口,後面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幾個男人咒罵着朝這邊走來。杜朝朝顧不得手上的疼痛,拉着對面的人退到了陰影裏。
慌亂中杜朝朝抬頭看了看她手裏拽着的男人,他的眸光不帶半點起伏,泠漠而堅硬的五官華美而又單板,骨子裏透出的一股子隱含讓人忍不住退避三尺。
他這幅生人勿近的樣子,杜朝朝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然而現在她已沒得選擇,僵硬了一瞬便縮進男人的懷裏,躲在他身體的陰影下,試圖把自己隱藏起來。
顧其琛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女人這麼大膽,愣神間就被她抓住了機會。從走廊那頭的談話聽得出來,那一羣人正在找的就是她。
懷裏的女人緊緊的貼着他,甚至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幽香,隔着衣服都能感覺到她肌膚灼熱的溫度。
……
“這個……老爺……老爺昨晚也等你很晚……”陳阿姨被杜朝朝問的卡了殼,在心裏醞釀了半天說詞。
之後,陳姨又吞吞吐吐的開口說道:“老爺很是擔心你......一直不肯睡,那個,很晚了才被太太拖着回房了。所以這會兒還沒起呢。”
陳阿姨一邊說着,一邊不時瞟一眼緊繃着臉的杜朝朝。
與陳阿姨相處多年,杜朝朝怎會聽不出她言語中的糾結。以她對父親的瞭解,怕是根本忘了她這個女兒,早早的就和那位回房休息了。陳阿姨這樣說,只是怕自己傷心罷了。
杜朝朝對着陳阿姨勉強的擠出一個笑臉,囑咐陳阿姨不要把她一夜未歸的事告訴家裏,說罷便跌跌撞撞的回房了。
看着熟悉的房間,一路故作堅強的杜朝朝終於忍不住蹲下來抱着自己哭了出來。
身體的傷痛,不及心痛的十分之一。
這麼多年來,無論她做多少事情,也得不到父親的一句誇讚。從小她就知道,要乖,要聽話懂事,這樣爸爸纔會喜歡。
可是爸爸的眼裏始終只有妹妹,雖然這個妹妹好像一直都把她當成敵人,可杜朝朝一直在努力做個好女兒,好姐姐。只是這些父親都看不到。
“嗚嗚嗚......媽媽,我好想你。”杜朝朝抱着一個相框,對着裏面一個笑容溫和的女人哭訴道:“這個家裏誰都不在乎我,無論我做甚麼都沒有用,我只是想要爸爸可以陪我一會兒,對我笑一下,我也是他的女兒啊!”
父親對她的無視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想起她多年來的委屈,混合着昨晚上被妹妹灌酒的無助,以及意外失身的傷痛,杜朝朝哭的喘不過氣來。
“媽,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纔對,是不是對爸爸來說,我真的一點也不重要了.......”
兩個月後。
“你再說一遍!”杜朝朝房間傳出一聲怒喝,震的客廳一陣嗡嗡的回聲。
看着青筋盡顯、神色可怕的杜家家主杜德純,此刻站在牀邊的私人醫生恨不得是自己診斷失誤。然而卻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重複道:“杜先生,杜小姐她......她確實是懷孕了”
……
“調皮!”杜朝朝拿這人小鬼大的兒子沒有辦法,轉開話題說道:“我們回來你安然阿姨一定很高興,讓她請我們喫大餐去。”
聽到安然的名字,杜小墨小小的歡呼了一聲:“哇哦,馬上就能見到安然姐姐了,太好了!”
“寶貝不可以沒禮貌哦。”杜朝朝略微正色道:“安然是媽媽的朋友,你得叫她安然阿姨纔對。”
“可是,你看別人都說你是我的姐姐。而且剛纔我不是跟你說好了嗎,在家裏纔是媽媽,在外面是姐姐。”杜小墨搖頭晃腦說的振振有詞:“所以安然姐姐也是姐姐,而且最重要的是......”
杜小墨頓了頓,故作神祕的向着杜朝朝靠了靠,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是要跟安然姐姐結婚的,要是叫安然阿姨,她不肯嫁給我了怎麼辦!”
杜朝朝終於繃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小傢伙,到底是像誰啊!
說說笑笑間,母子倆已走到候機大廳。杜朝朝看看錶,離安然來接他們還有一段時間。看到不遠處的咖啡廳,便帶着杜小墨過去休息一會兒。
可能是由於最近北方暴雨天氣,造成飛機大面積晚點,當杜朝朝走近咖啡廳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不少滯留的人。
陷在咖啡廳軟軟的沙發裏,一股疲憊感向她襲來,杜朝朝不由得皺了皺眉。
“我去給你買杯咖啡吧,喝了沒有那麼累了。”看着媽媽疲憊的面容,杜小墨站起身關心的說道,一小大人的模樣。
想想六年前,也是在這個機場,被趕出家門的杜朝朝帶着肚子裏的兒子孤身一人拖着行李離開,其中的艱辛只有自己知道。
好在那些日子已經熬過來了,她的杜小墨健健康康的長大,現在懂事可愛,智商情商都堪稱一流,但凡認識的人無一不嘖嘖稱讚,那些不堪的苦難統統已經過去了!
杜朝朝收回心神,點了點頭抬手準備召喚服務生。沒想到杜小墨卻從桌子那頭走過來,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儀:“這位美麗的公主,有甚麼需要我這個騎士爲您效勞的嗎?”
看着耍寶的兒子,杜朝朝忍俊不禁,配合着他道:“這位勇敢的騎士,請給我來一杯美式咖啡好嗎。”
“好的公主。”杜小墨欠欠身便向櫃檯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