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般湧進了客廳的每個角落,蘇欣蜷坐在沙發上,四周黑沉沉的,冰冷得令人窒息。
鑰匙插進鎖孔裏,只聽“咔嚓”一聲,大門被打開,緊接着,客廳的燈亮起。
蘇欣用手擋住刺目的燈光,透過指縫,看到一個高挺健碩的身影。
如果是以前蘇欣早就欣喜地撲過去了,可今天發生的一件事,卻在她心裏種了一根刺。
看到沙發上蜷坐着的蘇欣,楚墨寒眼裏閃過一絲訝然,快步走過去將人摟在懷裏,責備道:“不是讓你太晚了別等我,直接睡?”
雖是責備,聲音卻很輕,話語裏全是關懷。
蘇欣拿開擋在臉上的手,露出一張略顯憔悴的臉,她定定地望着楚墨寒,沒有說話。
看了蘇欣的狀態,楚墨寒心下有了判斷,將手放在她的腹部輕揉,擔憂問道:“經期到了?難受?”
蘇欣有痛經的毛病,而這幾天也正好是她來月經的日子。
“沒到,延遲了,”蘇欣將楚墨寒的手從腹部拿開,將頭埋在楚墨寒懷裏,聲音悶悶的,“只是有些想你的,想得睡不着。”
熟悉的雪山松木的味道撲面襲來,參雜着一股陌生的女式茉莉香,兩種香味結合在一起,燻得蘇欣眼眶微紅。
楚墨寒低笑一聲,抬手撫摸蘇欣的髮絲,輕聲道:“傻瓜,不是才幾個小時不見,以後我們相處的時間還長着呢!”
楚墨寒說這話的時候,蘇欣抬眼正好看到他襯衣領口下方的口紅印,赤*裸裸地諷刺着他剛剛說的話。
根植於心裏的刺,非但沒有因爲楚墨寒的告白而拔除,反倒越陷越深,扎得蘇欣心口生疼。
“以後?我們要是有以後,你的真愛可怎麼辦?”蘇欣諷刺道。
……
當初蘇欣和楚墨寒的感情遭到了她父母的強烈反對,她爲了和楚墨寒在一起,不惜與父母決裂。
這麼多年,蘇欣幾乎沒和父母聯繫,就算偶然從新聞裏知道家裏有項目出問題,也不敢找楚墨寒幫忙,怕惹他不快。
蘇欣事事以爲楚墨寒先,處處顧及他的感受。
可楚墨寒呢?連在她和那個女人之間做選擇都如此艱難?
“我現在真懷疑你跟像我爸說的那樣,跟我在一起是別有用心,”蘇欣氣昏了頭,索性也沒甚麼顧忌了,以前不敢提的,通通吐了出來,“你一直在記恨我爸對不對?”
不然她和楚墨寒七年的感情,怎麼會比不上那個半路插足的真愛?
“難道不該記恨?”楚墨寒反問,聲音比之前更冷。
果然,楚墨寒一直在記恨她父親。
“我跟你解釋過很多次,你父親的死跟我爸沒關係。”
楚墨寒緊繃着臉,滿臉寒意,根本不信她的解釋。
“那你這麼恨我爸,當初爲甚麼要和我在一起?”蘇欣又氣又惱,整個人的理智被灼燒殆盡,她不顧一切衝楚墨寒吼,想將心裏的委屈與不滿通通發瀉出來。
“還是說……”發瀉完之後蘇欣整個人的聲音軟下來,紅着眼直勾勾地望着楚墨寒質問,“你跟我在一起的目的就是爲了報復我爸?”
楚墨寒瞳孔微縮,緊抿着脣,沒有說話。
蘇欣卻知道她說對了,在一起七年,蘇欣瞭解楚墨寒的每一個肢體語言,每次他戳穿心虛時,就會不自覺收縮瞳孔。
一瞬間,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了蘇欣的天靈蓋。
……
蘇欣氣喘吁吁趕到市人民醫院,在走廊裏看到面色憔悴的蘇母,跑上去追問“媽,我爸怎麼樣了?”
劉玉蘭雙眼無神,待看到蘇欣時,眼裏突然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整個人像重新獲得力量般,一個巴掌狠狠扇在蘇欣臉上:“逆女,你來幹甚麼,這裏不歡迎你,你給我滾!”
“媽,我爸他怎麼了,醫院是騙我的對不對,我爸沒有出事對不對?”蘇欣急得快哭了,抓住劉玉蘭的手哀求。
“怎麼了?”劉玉蘭情緒激動,一把抓住蘇欣的胳膊推開病房大門將她拖拽到病牀前,掀開病牀上的白布露出蘇齊宏的屍體,將蘇欣的頭按在上方,“你不是要看你爸怎麼了嗎?看仔細了,看看你把你爸害成了甚麼樣!”
蘇欣看到父親蒼白的面容和早已冷卻的屍體,心裏的防線徹底崩潰,扒在屍體身上痛哭:“爸,你不要走,不要!”
她不敢相信一直寵愛她的父親就這麼離她而去。
她不敢相信爸爸這麼堅強的一個人,會因爲一些困難自殺。
“你給我裝甚麼無辜,要不是因爲你男人,你爸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劉玉蘭聲音憤怒,將蘇欣從蘇齊宏身上扯下來。
蘇欣臉上全是眼淚,聽到劉玉蘭方纔的話,止住眼裏的淚追問:“楚墨寒?他做了甚麼?”
一股不詳的預感在蘇欣心裏暈開。
“楚墨寒做了甚麼你難道不清楚嗎?”劉玉蘭恨恨地瞪着蘇欣,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殺夫仇人,“他父親做工時意外死在你父親工地上,他一直因這件事對你父親懷恨在心。
從他成立楚氏到現在一直針對蘇氏,讓蘇氏光景一年不如一年,甚至毀了你父親爲重振蘇氏押下全部身家投資的麗山別墅項目。
如果不是他,你父親根本不會欠下大筆債務,更不至於被人追債跳樓而亡!”
“不會的,不會的!”蘇欣捂着耳朵,不敢相信楚墨寒一直在揹着她迫害她父親。
她知道他恨他父親,可不是已經選定用她來報復她的父親嗎?爲甚麼還要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