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號凌晨一點十三分,我在心裏發誓,我和袁玉珊從今往後再也不是朋友。
包廂裏的燈閃的我眼花繚亂,袁玉珊捋了捋垂落下來的劉海,壓低了聲音對我說:“你憑甚麼說我搶了你男朋友,你怎麼不說你們之間本來就存在很多問題!就算沒有我,你們也一樣會分手!”
我冷笑一聲,並沒有甚麼太大的反應,倒是我身後的汪曉丹氣不過,上前猛地推了一把袁玉珊的肩膀,“你他媽還有臉說這種話,沈言和劉楠皓之間不管有甚麼問題都是他們自己的事兒,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
袁玉珊轉臉瞪向汪曉丹,咬着牙道:“滾,我和沈言之間的事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汪曉丹一時語塞,只好轉臉看我,見我一直沒甚麼表示,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悻悻的走到一邊,跟他們一起繼續喝酒去了。
袁玉珊滾燙的視線回到我臉上,眨也不眨的看着我,我知道,她不就是想從我臉上找到點屈辱的表情好滿足她醜惡的虛榮心麼,她袁玉珊和我從小一起長大,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哪件事超越過我,好不容易逮着機會贏了我一把,肯定要把那麼多年所受的‘委屈’全都彌補回來。
“怎麼,你是不是也想罵我,不用憋着,想罵就痛痛快快的罵出來。”袁玉珊見我一直不說話,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我最受不了你這幅高高在上的模樣!”
包廂裏的歌曲一首接着一首,我胃裏的啤酒也在翻江倒海,打從我知道袁玉珊和劉楠皓上了牀開始,我一看到袁玉珊那張堆滿胭脂的臉就覺得噁心。
我轉過臉,望向屏幕前扭動身子陶醉在歌舞裏毫不知情的那些同學,用了很大的力氣喊道:“都他媽給我別吵,把音樂關了!”
一瞬間,偌大的包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你想要我罵你是吧,好,我成全你!”我轉回臉,目光平靜的看着袁玉珊,把我憋在心裏的話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袁玉珊,你不就想看到我挫敗的樣子,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和劉楠皓那個賤人在一起,我一點也不難過!你說的沒錯,我和他之間存在很多問題,但你知道最大的問題是甚麼嗎?”
袁玉珊有點懵,下意識的咬着下脣。
“你以爲你爬上他的牀很光榮嗎?你知不知道,當初劉楠皓跪在我面前求我跟他上牀,我都沒有答應他!因爲他不配!”我知道自己有點酒精上頭了,不過我不後悔我說的任何一句話。
我說:“袁玉珊,從小到大我送給你很多禮物,你也搶了我很多東西,我從來沒有跟你計較過,因爲我覺得我們是好姐妹,只要我有的東西,我都會分給你一份,劉浩楠,就當是我送給你的最後一件東西,從今往後,請你帶着你的賤人,滾出我的世界!我和你,再也不是朋友。”
……
原本我這番話說完,就不應該再有甚麼後續了,沒想到袁玉珊還是一如既往的狠。
包廂所在的十幾個人都是我們同期培訓班的同學,他們中間除了汪曉丹是我大學同學知道我和劉楠皓的事,其他人都毫不知情,於是聽到我的這番話,幾乎個個大跌眼鏡,張大了嘴巴。
袁玉珊自知理虧說不過我,就當着衆人的面上演了驚心動魄的苦肉計。
她目不轉睛的看着我,腳下往後退了幾步,順手撈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舉在我面前,一瞬間,淚如雨下:“言,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我不渴求得到你的原諒,我只想告訴你,你沈言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爲了你去死。”
說着,就把水果刀放在她的手腕處。
我身後有幾個同學嚇壞了,紛紛勸道:“袁玉珊,你有話好好說,快把刀放下。”
“是啊袁玉珊,大家都是朋友,你別這樣!”
“朋友?”袁玉珊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一副受盡了委屈的楚楚可憐的模樣:“言已經不把我當朋友了,呵呵,都怪我,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劉楠皓。可是沈言,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傷害你,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有用,還要警察干甚麼!
我心裏冷笑,就算你感情無法控制,那麼兩條腿呢?也會不受控制的爬上我男朋友的牀嗎?
包廂內沉悶的可怕,大家都期待我能說幾句勸勸袁玉珊,可我沒有。我依然表現的很冷靜,上前一步,看着袁玉珊顫抖的手,開口:“袁玉珊你今兒要是真敢割下去,劉楠皓我不僅送給你,還一如既往的拿你當姐妹!”
袁玉珊指尖一跳,拿刀的手顫抖的更厲害了,她看着我,說話也變得有些哆嗦:“沈言,你說話能不能留點餘地,你就不怕我真的割下去嗎?”
“怕?”我冷笑,“我就怕你不敢!”
這時,身後嘭的一聲,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劉楠皓風塵僕僕的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袁玉珊手裏明晃晃的水果刀,惡狠狠的瞪向我:“沈言你他媽瘋了嗎?你是不是要逼死珊纔開心?”
劉楠皓還是跟以前一樣,穿着一件白色休閒T,眉清目秀,給人清澈明朗的感覺,只是下顎透了點鬍渣,多了些頹廢的味道。即使這樣的劉楠皓,還是可以輕易奪走我全部的目光。
……
我和袁玉珊這邊拉拉扯扯,包廂那邊的同學全都湧了過來想要勸架,但礙於劉楠皓還沒出手,他們也都躊躇不前。
劉楠皓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了了,直接上前,一把抓過我的手腕,將我狠狠的推到一邊,我身體失去平衡,倒進沙發的時候,手不知道怎麼回事在水果刀上擦了一下,疼痛感立馬湧了上來。
汪曉丹嚇的一聲尖叫,“沈言你沒事吧?”見我痛的齜牙咧嘴,又抬頭罵劉楠皓,“你他媽腦子有病吧!”
我低着頭,看着手肘處一條長長的刀口,鮮紅的血不停的往下流,滴在我腿上,滴在沙發上,也滴進我心裏。
疼痛麻痹了我的神經,我大腦一片空白,汪曉丹他們在我耳邊說了甚麼我沒聽見,我心裏就一個想法,趕快逃離這裏,因爲我一點也不想讓袁玉珊看到我狼狽的樣子,更不想看到她奸計得逞的驕傲的臉。
我起身往外走,汪曉丹拉住我,大概是問我要去哪,我回頭看了一眼劉楠皓,他的臉沉溺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我對汪曉丹說:“你們誰都不許跟着我!”
這家KTV會所地處海城的市中心,出門便是車水馬龍,並沒有因爲凌晨而變得冷清。
我站在路邊,因爲之前受情緒影響喝了很多啤酒,現在風一吹,我有點頭暈,腳下也變得有些輕飄飄的,我害怕有人追出來,所以想也沒想就走到車道上用身體攔下了一輛車。
司機多半是看出我喝醉了,並沒有拒絕,直接打開車門鎖,讓我上車了。看也沒看我一眼,一腳踩下油門,車跟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
一連過了好幾個紅綠燈,司機纔開口問我:“去哪?”
男人的聲音,低沉,有磁性,我眯起眼看他,是個長的不錯的年輕男人,偏巧也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我竟然在他的臉上映出了劉楠皓的輪廓。
男人偏頭看着我,明顯是在等我回答。我揮了揮手,乾澀的開口:“隨便。”
車速突然慢了下來,男人將視線慢慢下移轉至我的大腿處:“你流血了!”
“呵呵。”我苦澀一笑,眼淚終於蘊滿了眼眶:“流再多血又怎樣,你也不會多看我一眼,在你眼裏,我就是個瘋子吧。”
男人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思考,然後就聽到他冷哼一聲,伸手按下了兩邊的車窗,讓海城的晚風全都吹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