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望無際的大海邊,蔚藍色的天空與深藍色的大海彷彿連在了一起,成羣的海鷗在海面上來來回回地盤旋着,一切都有如一幅畫那般美得不像話。
彼時夕陽也正緩緩落下,太陽的餘暉將海平面整個地照的閃閃發光,只是此刻在海灘上游玩的人卻是少之又少,因爲爲了給顧氏集團的千金舉行葬禮,這裏早已經被清場了。只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少不更事的赤着腳在淺海里撿着貝殼,笑聲爽朗。
“陳叔,去將那幾個孩子趕走,吵的煩死了。”戴着墨鏡的男子指着那幾個小孩說道,聲音雖然很輕,卻又帶着幾分不容侵犯的威嚴。
“是。”被喚作陳叔的男人點了點頭,隨即就打算上前趕人。
“等一下。”面色蒼白的女子輕聲開口,說話的時候,海風吹起了她的髮梢,有着一種病態卻又驚心動魄的美。
“小黎,今日是你姐姐離開的日子,你不要胡鬧。”戴着墨鏡的顧世淵轉過頭去看着自己的這個小女兒,神情嚴肅。
他與顧黎的相處並不多,或許可以說成是絲毫沒有交集,若不是因爲顧妍的突然去世,自己這輩子或許都不會與這個小女兒再有所瓜葛。
說的再直白一點,他並不喜歡顧黎。對於這個奪走了他最心愛之人性命的女子,他真的沒辦法像所有正常父親那般去對待她,去愛她。
“我沒有在胡鬧。”顧黎說話時頭是微微仰着的,帶有一絲不服輸的倔強在裏面。眼睛雖然還是紅紅的,可是說話的時候卻是鏗鏘有力。
“姐姐她,很喜歡孩子,有這些小孩子在這裏,姐姐會走的更安心。”說話的語氣裏帶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味道,這一點倒是同顧世淵很像。
顧世淵看着她,一瞬間竟開始有些失神了。
那是他的妍兒啊,他傾注了所有的心血,奉獻出了所有的愛去養大的妍兒啊!她明明那麼善良可愛,那麼聽話懂事,怎麼就會突然不在了呢?!
一瞬間,他只感覺自己的眼淚又要奪眶而出。不過萬幸他戴着墨鏡,所以顧黎並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既然這樣,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顧世淵淡淡地開口,然後別過臉去。
他知道,縱然這張臉長的一模一樣,可是面前的這個人,是顧黎,不是顧妍。
……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顛簸,飛機終於在上海的虹橋機場緩緩落下。
走出機場,因爲已經接連兩天兩夜都未閤眼,再加上這段時間裏自己又一直都沒有好好喫東西,所以顧黎的胃實在是痛的厲害。
髮梢裏有着絲絲帶着自己體溫的汗液低落下來,顧黎無助地蹲在了地上,用力抱住了自己。但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握着行李箱把柄的手卻始終都未鬆開過。
不過這倒不是因爲箱子裏裝了多麼貴重值錢的東西,恰恰相反,箱子裏不過是自己的幾件衣服而已,至於剩下的,是姐姐的日記和照片。那也是顧妍留給她的,除了法國郊外農場的別墅之外,唯一的東西了。
機場裏的人們來來往往,自然有人很快注意到了顧黎的異樣。只是不知道是出於怎樣的心理,那些人也只是權當路過而已,竟沒有一個人上前去問問看她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就在顧黎胃疼到要暈過去的時候,終於,一隻冰冷卻又有力的手掌拉起了她。
如同一個溺水的人一般,顧黎只感覺腦門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然後她自己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
“姐姐!”顧黎再一次從噩夢裏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牀上。旁邊還有着一張無比陌生的面孔,正在專心致志地咬着蘋果,順便還騰出了一隻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
“你是誰?”顧黎有些驚訝地叫出聲,隨即又捂住身體朝着病牀的裏面縮了縮,表情一臉戒備。她自小就孤僻慣了,並不習慣與不熟的人這麼親密接觸。
“醒了?”那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鏡,見她醒過來了,彷彿還如釋重負了一般,放下了手裏的蘋果出去打了個電話。
顧黎環顧四周,估摸着自己所在的這個病房想必也是個vip病房,心裏也就大概有了些底,不再感到那麼害怕了。
“等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的,可要好好照顧自己。等到我說服我爸爸,將我調到公司分部,就能一塊兒去照顧你了。”這是在顧黎上飛機之前,安文軒追過來同她道別的話。
現在看來,想必救了自己的人也一定同他認識沒錯了。
“這個安文軒,還真是多事。”顧黎撇撇嘴,然後目光卻又突然放空了。“不過到了現在這個時候,能對自己那麼好的,估計也就只有他一個了吧。”
後半句話,聽起來更像是對自己的一種嘲諷。可在此刻的顧黎眼中,這樣的處境,似乎也未嘗不可。也只有像現在這樣無牽無掛,她才能更好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
“阿妍,爲甚麼當年你要不辭而別?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輩子賴在一起的嗎?”齊南風的情緒愈發失控起來,這麼多年裏一直讓他魂牽夢縈的人,此刻終於又再一次出現在了他面前。
感覺到男人抱的實在太過用力,喬冉終於忍不住地咳嗽起來,一種沒來由地窒息感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南風,冷靜一點,先聽聽她怎麼說。”靳磊終究還是保持着一點理智的,決定先把兩人分開再說。
“先生,我想,你認錯人了。”終於掙脫了齊南風的懷抱之後,喬冉連忙拉着自己的行李向後退了幾步。“我不認識你。”她說完,匆匆拉着箱子準備走人。
“你騙人,你以前明明說過,就算是我化成灰,你也認得出我的!”齊南風權當做這是喬冉在故意同自己慪氣,當即也顧不得臉面的哀求起來。
“阿妍,我知道你肯定是在生我的氣,所以才故意裝作不認識我的對不對?那好,我向你道歉,我錯了,阿妍,我真的錯了。求你,你別走。”
卑微到塵埃裏一般,齊南風抓住她的手緊緊不放。
“我再說一遍,你是真的認錯人了,我不叫甚麼阿妍,我叫喬冉,喬冉。”字正音圓地強調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之後,喬冉有些慍怒地去試圖掰開男人抓住自己的手。可無奈力氣太小,她沒能成功。
聽到喬冉說出自己的名字時,齊南風整個人都如遭雷擊一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了。
她說,她不是阿妍,而是喬冉。她還說,自己認錯人了。
齊南風本想說她撒謊,可是當看着她看向自己時那無比陌生,甚至還帶有着幾分懼意的眼神時,齊南風膽怯了。
他的阿妍,看向他的眼神從來都是含情脈脈,滿目溫柔,從來都不會像眼前的人一般淡漠,沒有任何感**彩摻雜其中。
可是,她明明就和阿妍有着一張一模一樣的臉,甚至,她的臉比自己夢中出現的那個阿妍還要更加清晰,還要具體。
但是,她不是阿妍,而是一個和阿妍長着一模一樣一張臉的人,她,叫喬冉。
“南風,你肯定是認錯人了,她不會是小妍。”靳磊終於也看不下去了,走過來鬆開了兩人緊緊纏繞在一起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