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珂已經在醫院的長廊上等了六個小時。
腹部不時地傳來隱隱痛楚,她咬着牙扶正身子,身後的牆壁傳來的冰涼與硬邦邦的觸感提醒她這一切並不是幻覺。
“喲,這不是陸太太嗎?你家陸少呢?”
“她都被陸少趕出家門了,嘖嘖,多可憐,大着肚子還得一個人來醫院。”
宋珂閉眼不去理會路過的那些人輕蔑的目光,只想着甚麼時候才能輪到自己,可指指點點的議論還是不自覺地飄入耳畔。
夾雜着那個熟悉無比的名字。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個下着暴雨的夜晚,男人冰冷到極點的眼神,以及一句漠然的話。
“滾出去,別讓我再見到你。”
宋珂撫了撫圓潤的肚子,幸好,還有一個生命陪着她。
一定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吱呀——緊閉許久的診室門終於開了,護士走了出來,宋珂扶着牆搖搖晃晃站起。
“請問是到我了嗎?”
護士皺眉道,“不好意思,今天唐醫生所有預約的病人已經面診完了,小姐您是?”
甚麼?宋珂渾身一下子被抽去了力氣,忽然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宋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病牀上,四周一片潔白。
……
轎車漸漸地遠離喧囂的市井之地,長時間的行駛讓宋珂產生了頭暈、噁心的徵兆。
她在醫院的病牀上還沒來得及休息上片刻,便在陸翊白的強硬命令下坐上了這輛回陸家的車。
此刻,那個男人正坐在她左手邊。
狹小的車廂內卻無一人打破寂靜,只瀰漫着森冷的氣息。
也不知道車子行駛了多久,忽然,一幢華麗的歐式別墅出現在視線裏。
宋珂的餘光瞟到別墅的一角,心猛然一緊縮。
那一天,她就是被陸翊白從這個地方硬生生地趕了出來。陸翊白說“滾”時暴怒的語氣和眉眼,自己一輩子也忘不了。
一進門僕人畢恭畢敬地迎了上來,“陸太……”後面的字眼還沒說出口,被陸翊白一記凌厲的眼神壓了回去。
宋珂環顧四周熟悉的裝潢擺設,正欲蹲下身揉一揉痠痛的腳腕,陸翊白便抓住她後背的衣服,將她提了起來。
“陸翊白,你弄痛我了。”
陸翊白並沒有理會她,冷笑道,“給我過來。”
房間內的大牀上正躺着一個女人,雙目緊閉,臉色蒼白,頗有幾分柔弱的姿態。
陸翊白大步流星走過去,低聲輕喃,“熙悅。”
宋珂冷眼瞧着他親暱的樣子,站在原地不願再踏入房間一步。
蘇熙悅。她曾經關係最好的閨蜜。兩個人多年的深厚感情,讓她從不敢相信有一天,熙悅會旁觀,甚至,背叛她……
……
收拾好一地的玻璃碎片回到客廳的時候,宋珂瞥見蘇熙悅和陸翊白兩人正依偎在沙發上,背影看上去煞是一對眷侶模樣。
她低頭匆匆把碎片倒入垃圾桶,陸翊白聽見動靜,俊眉抬了一下,手卻依然搭在蘇熙悅肩上。
“珂珂……你的手沒事吧?”甜甜的聲音傳來,蘇熙悅嬌聲道,“都怪我,是我一不小心……”
“別再假惺惺的。”宋珂淡淡地拋下一句,“你裝模作樣的樣子我又不是沒見過。”
一年前的那一個早晨,窗外瓢潑的雨聲沒有吵醒宋珂,一聲震耳欲聾的撞門聲響卻讓她驚醒過來,同時伴隨着女人銳利的尖叫。
那張臉,跟面前這張陡然變色的小臉如出一轍。
她的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沙發上掠起,手腕被狠狠地抓住,陸翊白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上青筋隱約跳動。
“夠了!”他望向宋珂那雙看不到情緒的雙眸,竟想從中獲取一些訊息,比如,她對他的態度……可徒勞無功。
這種感覺讓他的怒火更爲澎湃。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她被你傷害得還不夠嗎?”
本以爲宋珂會乖順地低頭,沒想到的是,她卻揚起頭,手臂暗暗使勁試圖掙脫陸翊白的鉗制,儘管那並沒甚麼用。
宋珂深呼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陸翊白,我再說一遍,一年前的那件事,完全是一場誤會,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沒有別的男人,也沒有背叛你……”
“啊!”蘇熙悅的尖叫聲打斷了話語,陸翊白皺眉鬆開了她,宋珂順勢獲得了自由。
“阿白,我的頭又疼起來了,好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