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沈安然木然的走出來,身後是監獄,前方是自由。
她顫顫巍巍伸出手去觸碰陽光,陽光灑在手上,暖暖的。她裂開嘴笑,三年了,這噩夢一般的生活終於結束了。
因爲沒人來接,又沒一丁點錢,她只能步行,一步一步走回去。
路上,人們對她指指點點,她這才驚覺自己還穿着監獄裏的囚衣。
她習慣性地報以微笑,人們卻紛紛移開目光。
離大院越來越近,她的頭越來越低。
“她就是那個爲錢連自己父親都殺的沈安然嗎?”
“沒錯,就是她。當初想攀附豪門,自導自演偷換了封奶奶的藥,假裝救了人家的命。接着挾恩圖報,讓封少和她扯證結婚。家裏不願意賣祖產給她當嫁妝,她一怒之下把自己爹給殺了……”
女人唏噓地說道,“她拒不認罪,封少親自出庭指證,嘖嘖,婚也離了,人也入獄了。”
“人怎麼能壞到這種程度?那沈安寧看上去乖乖順順,溫溫柔柔,怎麼會有這麼一個毫無人性的姐姐?”
沈安然挑了一下嘴角。
若她還是三年前那個年少無知的少女,她一定會衝過去據理力爭,說清事實真相。
而現在,她不會了。對那些人而言,真相併不重要。外人看熱鬧,後媽和妹妹是想獨佔家產,封雲霆是想借着那件事離婚,擺脫她無休止的糾纏。
這裏和以往並無不同,經過封雲霆家門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停住腳看了看。
……
父親死後,老房子是她得到的唯一遺產。從張伯伯那裏拿到鑰匙,回家。
推開房門只覺得一股黴味撲鼻而來,地面上落着厚厚的灰塵,家裏空蕩蕩的,能搬走的都被搬走了。
幸好她房間裏的牀和櫃子還在,畢竟她是個晦氣的人,她的東西,後媽和妹妹看不上。
家裏還有水,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看着身上花花綠綠的衣服,自嘲一笑,實在不像樣子。
以前她用這些顏色誇張的衣服吸引封雲霆的注意力,這身華麗的打扮捱了很多嘲諷和責罵。
不過這些都不是她用父親的錢買的,都是自己打工賺來的。
這一點在回憶起來的時候頗爲欣慰。
在整理房間的過程裏,無意間翻出一個粉色筆記本,點點滴滴記載着的全是自己對封雲霆的愛慕。上面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活力,當然,少女的情懷都在監獄裏消磨殆盡了。
她隨手扔在一個角落裏,以後都不想看。
收拾好房間,躺在柔軟的牀上。這樣柔軟的牀足足三年沒有躺過,眼淚不可抑止地往下落。
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在監獄裏太吵是會捱打的。
她苦苦煎熬,盼着能從監獄裏出來。出來後,又發現自己孑然一身,那自己在期盼甚麼?
她不想再孤單下去了,她想有個家,有個溫暖的家。
只是,誰願意娶一個有前科的女人呢?
……
沈安然可以不理會其他人的閒言碎語,卻沒辦法控制自己那顆會疼的心。
當初追逐得那樣瘋,爲見他一面而費盡心思,用掉所有的勇氣,奮不顧身地愛他,結果……
現在也好,不必再厚着臉皮壯着膽子耐着性子攢着勁兒去取悅一個不愛她的人了。
她緊緊的捏着手心,都快刺破手掌,身體上的疼痛減緩了心上的痛。
這時一隻手向她伸出來,修長如玉,手的主人笑得燦爛,眼中綻放着溫暖的光芒,“要不要跳支舞?”
沈安然不認識他,警惕的搖了搖頭。
他挑了挑眉,也不生氣,直接在沈安然身邊坐下,翹起腿,自我介紹道:“我叫顧思年,我媽姓年,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我爸就給我取了這麼個名字。”
沈安然原本不想跟陌生人聊天,聽到這話,心裏有些難受,不由自主的說:“我媽也是生我的時候難產,但她還來得及給我取名字,沈安然,希望我一生安然無恙。”
“咱們還真有緣分。”他爽快的伸出自己的手,並不傷心,或者說接受了這個事實。
沈安然有些詫異他的舉動,猶豫了一下,將手放上去與他握了握手,又忍不住小聲地問道,“你沒聽人說過我嗎?”
“圈子裏誰不知道沈家大小姐是遠近聞名的大美女?”顧思年露齒一笑,笑容裏滿滿都是暖意。
沈安然小臉一紅,囁嚅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人云亦云的話,我從來是不相信的,而且呀……”顧思年湊過來,在她的耳邊小聲的說,“何況他們都不是甚麼好東西,能說出來甚麼好話?”
沈安然被這尖酸刻薄的話逗得一笑,但又忍不住熱淚盈眶,她沒想到第一個相信自己的人會是一個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每個百毒不侵的女子都曾有過千瘡百孔的痛,我挺喜歡你的百毒不侵,但千瘡百孔就太疼了。別折磨自己,也別辜負你媽媽的期望,一定要安然無恙地度過一生。”他眨了眨眼睛,說的真誠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