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短信的鈴聲和震動感喚醒了沉睡的顧雲曦。捱過剛恢復意識時的頭暈目眩,顧雲曦緩緩睜開了眼睛。
空氣中隱隱約約的汽油味讓她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應該在一輛車裏。身下是真皮座椅有點滯澀的觸感,此時的顧雲曦面朝靠背,側躺在汽車後座上。
晃了晃暈暈沉沉的頭,她試圖動一動痠麻的身子,這才發現雙腳被捆在一起,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顧雲曦瞬間反應過來,自己是被綁架了。她心底一陣惶恐,抖着聲音大聲呼喊着救命,奮力掙扎着想直起身來,頭磕在車門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身後的人像是欣賞了一出好戲,發出一聲嗤笑,拍了拍手。
笨拙地翻了個身,顧雲曦探頭試圖去看車前座上綁架自己的人是誰,卻因爲角度問題看不清人影。
“呵,這麼快就醒了。看來我們方大少還挺憐香惜玉的呢。”
聽到這個聲音,顧雲曦一愣,繼而反應過來了甚麼,如遭雷擊。這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顧雲依的聲音,而她口中的“方大少”,正是顧雲曦的未婚夫,方氏集團大股東之子方起。
此時顧雲曦如果再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那她就真是個傻子了。
三天前,顧雲曦接到了律師的電話,說她父親突發腦溢血去世,讓她回來簽署遺產分配協議。顧雲曦確認了消息後急急忙忙訂了最近的一次航班回國,連自己的碩士畢業典禮都沒參加。
自從顧雲曦8歲那年母親病逝,父親娶回了繼母並帶回了只比自己小半歲的妹妹,顧雲曦就知道自己的生活和以前再也不一樣了。原本自己溫馨舒適的房間被妹妹霸佔,小小的顧雲曦在客房抱着毛絨小熊哭到天微微亮時才累得睡着。再也沒有那個溫柔的聲音給自己講睡前故事,再也沒有那雙溫暖的手輕拍後背哄自己入眠,再也沒有縈繞鼻尖的媽媽熟悉的味道了。
父親,繼母,妹妹。這三人更像是一家人,自己現在反而成了插不進去的外人。父親也感覺到了這種不和諧,沒過多久就將顧雲曦出國讀寄宿制貴族學校,直到過世都沒有再見一面。
顧雲曦一直以爲自己對父親的感情是淡漠的,甚至是有些恨父親的,但當她猛然間接受了父親去世的消息時,還是忍不住泣不成聲。
終究是血脈相連。即使再對不起她,對不起她母親,那個人終究是她的生身父親。
葬禮上,父親在世時給顧雲曦訂下的未婚夫方起,把哭得微微顫抖的顧雲曦攬進懷裏,輕聲安慰着。直到葬禮結束,賓客散盡,顧雲曦依然倚靠在方起懷裏。
……
火光炸裂,熱浪滔天,轟鳴聲震耳欲聾,這是顧雲曦失去意識前最後的記憶。隨即她便帶着滿腔悲憤和不甘,陷入一片黑暗。
胃裏一陣抽搐感將顧雲曦的意識從黑暗中拉了出來。她呻吟一聲皺了皺眉,本能地蜷縮着身子捂住胃部。
顧雲曦猛然睜開眼睛。
自己不是死在爆炸中了嗎?現在這又是甚麼情況?
顧雲曦心裏一驚,從牀上蹦起來,又因起身太猛腦子裏突得一跳,眼前發黑,脫力地倒回牀鋪。
撐起身體勉強坐起,顧雲曦環顧四周。目之所及是一間十幾平米的屋子,裝修簡陋,牀和衣櫃都是略顯陳舊的普通樣式。正對着牀的電視櫃上擺着一臺屏幕略小的老電視,電視沒有關,還在播着新聞。角落放着一副桌椅,桌子上雜亂堆着一些書本,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和一個帆布揹包。
火焰燒灼的痛感深深烙在了顧雲曦心裏,一想起就忍不住一陣後怕。顧雲曦連忙低頭去看自己身體,想確認一下傷勢,視線落在毫無傷痕的雙手上時猛然一愣。掀開衣服看了看,身上任何地方都毫無傷痕。
難道那場奪命的謀殺,那些誅心的罪惡,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嗎?
不,不對。身上的衣服款式老舊,被洗得有些發白,很明顯不是自己的。手上也沒有……
等等!手?這手不是她自己的!
眼前這雙手雖然也是骨架纖長,皮膚白嫩,但顧雲曦的手的食指比無名指長,而現在自己這雙手的無名指比食指長。
“……下面播報一則簡訊。昨日20時許,我市郊區盤山公路西段發生一起車禍,車體因油箱爆炸自燃,車上一名乘客當場身亡。今日上午遇難者身份得到證實,遺體已由親屬認領。事故原因仍在調查中。”
顧雲曦呆呆地看着電視新聞,苦笑一聲。果然,自己沒能逃過那場爆炸。
捂着絞痛的胃艱難挪到椅子前,顧雲曦掏了掏揹包,從中翻出一面小鏡子。鏡中的人面目姣好卻一臉稚嫩,樣貌與自己原來身體有八九分相像,只是流海過長,顯得有些陰沉沉的。
鏡子從手中滑落跌到地上,鏡中人的臉被裂紋切割得更加陌生。顧雲曦捂着臉,失神跪坐在地上。
……
在樓下小喫店簡單吃了些東西,雲曦看着空蕩蕩的錢包,發了愁。
身爲豪門千金,雖然一直孤身在國外,父親的撫養費也被那對母女剋扣,但云曦自幼寄住的貴族學校學費是父親直接付的,母親的遺產供應她的日常花銷綽綽有餘,她從來沒陷入過這種生活拮据的狀況。
原主的銀行卡密碼很簡單,是她的生日,雲曦只是對着身份證試了一次便成功了。在銀行裏自助取款機上查了一下,原主的銀行卡里餘額只有不到200塊。之前爲了方便使用,自己的銀行卡里倒是存了一筆數額不小的錢,可惜現在一沒銀行卡,二沒身份證,那些錢如今倒不知道該怎麼取出了。
真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出了銀行,雲曦一路上都在盤算着怎麼把自己以前的財產取出來應急。至少母親的遺產是一定要拿回的。
雲曦邊走邊思考着。
又一陣風吹來,吹得雲曦額前的流海四處亂飄,掃過眼睛時感覺癢癢的。雲曦一遍遍整理着被風吹亂的劉海,揉揉被刺激得發紅的眼角和臉頰,異常苦惱。
是時候該去理個髮了。也不知道原主之前是怎麼在這種大風天出門的。
當雲曦看到路邊一家裝修精美的美髮店時,習慣性地想走進去,卻在看到店門口玻璃門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時猛然頓住了腳步。倒影的頭髮長而雜亂,衣衫陳舊,與一看消費就不低的高檔理髮店格格不入。
差點忘記了,自己現在的全部積蓄不超過200塊。雲曦轉身往回走,卻一頭撞在了身後一個打算進店的女人身上。
女人踩着一雙恨天高,一身愛馬仕當季新款連衣裙,手上拎着LV的限量款手提包,頭上戴着的寬沿帽子和墨鏡遮住了臉。被雲曦一撞,女人的帽子歪了歪,露出下面一張滿是不悅的臉。
顧雲依!
雲曦一句未來得及說出口的“抱歉”生生卡在喉嚨裏,全身血液如同被凍結般,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急促,咬緊牙關死死盯着顧雲依。
“你這人沒長眼睛嗎?撞到人也不知道道個歉?”顧雲依抬着下巴不耐煩道。
道歉?雲曦心底嗤笑一聲。就算要道歉,也該她道歉,向自己、向母親道千千萬萬個。況且如果道歉有用的話,老天又何苦讓自己重生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