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的工作,是給往生的人畫像。
每一個從醫院送來殯儀館的人,在入殮師化妝後可以自費選擇讓她畫像或者直接推去火葬場。
但這幾天,她從早到晚都只給一個人畫像——她的丈夫沈兆澤。
婚禮當天,酒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突然砸了下來,讓沈兆澤當場斃命。
婚禮變葬禮,新娘變寡婦。
所有人都唾罵林溪常年不跟活人打交道,是個晦氣的掃把星,克了自己的丈夫。
沈母痛心疾首,讓林溪跪在沈兆澤的遺體邊,給他連畫七天畫像,當做贖罪。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林溪看着滿地的畫紙,神情晦澀而又木然。
一陣腳步聲響起,林溪手中的畫筆頓了頓。
“怎麼,我哥走了這麼多天,你連一滴眼淚都不流嗎?”沈淮寧的聲音刻薄而又冷血。
林溪將注意力集中到宣紙上,嗓音平靜:“我在工作,請不要打擾。”
“工作?”沈淮寧揪住林溪的手腕,逼迫她看向被白布蓋住的人,“這裏躺着的是你丈夫,你現在是給他服喪懺悔,不是工作!”
“沈淮寧,結婚證上登記的是你的名字,我的合法丈夫也是你。”林溪忍着澀意提醒道。
沈淮寧被她的話激怒,直接抬手掐住她的頸脖。
……
鮮血染紅了林溪的手,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
林溪愣住,看到葉青伶癱軟着身子朝一側滑倒,匕首直直插在她隆起的腹部上,素白衣裳盡是血色。
葉青伶的匕首是給她自己準備的?
嘭——
沒有關嚴的門被人猛地撞開,一身寒氣的沈淮寧衝了進來。
“青伶!”他一把推開林溪,然後小心翼翼抱住葉青伶。
“淮寧……不怪林溪,是我自己不小心……”葉青伶虛弱說着,肚子上和身下全都溢出了一片紅。
沈淮寧用殺人的眼神瞪向還在發懵的林溪:“林溪!要是我和青伶的孩子不保,我要你們林家血債血償!”
說完,他抱着葉青伶匆匆離開,徒留一室血腥和寒冷給到林溪。
林溪低頭看着手上的血,渾身徹涼。
第二天,沈家來人將沈兆澤的遺體運走火化,林溪的酷刑也得以結束。
她疲憊地從殯儀館離開,站在茫茫街頭卻感覺自己身無去處。
沈家斷然是不能去,而林家……
爸媽還會要她這個掃把星女兒嗎?
林溪思索片刻,還是打車回了林家老宅。
……
“求你,放過林家。”
她將尊嚴和真相一併撕碎,卑微跪在了沈淮寧的面前。
沈淮寧的背脊一僵,他沒料到這個女人居然會對他下跪!
“你終於承認了……”沈淮寧抬起林溪的下巴,看着她那雙泛起水霧的倔強雙眸,“青伶失去了孩子和子宮,我憑甚麼放過你和林家?要不是你肚子裏有我哥的骨肉,我真想割下你的子宮還給青伶做補償!”
林溪的心,仿若比尖刀刺入般血流不止。
眼見沈淮寧要往病房裏走,林溪一把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我把孩子和子宮都還給她,你放過林家好不好?”
自幼以來,母親重男輕女將所有的疼愛都給到了弟弟林冬赫,只有父親對她還算和善。
父親說過,他苦心經營的公司要是沒了,他會不想活了的。
林溪除了求沈淮寧放過,找不到別的解救辦法。
“林溪,你賤不賤!”沈淮寧一腳踹開她,神情帶着厭惡,“等你生下我哥的孩子,不用你說我也會摘了你子宮!”
說完,他便命保鏢將林溪從病房拖走,眼不見爲淨。
林溪再也不能靠近病房,但是也沒離開醫院。
沒能讓沈淮寧放過林家,她更是沒臉回去見父母。
中午時分,林母奪命般的電話連番打了過來,林溪剛接聽,便聽到母親的悽慘的哭叫聲。
“你爸跳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