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撕心裂肺的喊聲響徹整片雪地,女人踉踉蹌蹌地追上前面抱着孩子大步離去的男人。
“求求你,我求求你別帶走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
剛剛分娩完孩子就被搶走,她不顧身下撕裂的痛感,拼了命追上去,然而男人的步伐很大,頭也不回。
曾經有多愛,現在就有多痛,她雙腿間的血越來越多,眼看着男人就要上車,她哭着大喊:“不要!不要走!”
跑得太快,撕扯到還沒有縫合好的傷口,直接撲倒在雪地裏,女人慌忙抬起頭,車子就當着她的面開走。
她幾乎是立刻就瘋了,爬起來在車後拼命地追,拼命地喊,但就像男人最後留給她的背影一樣,無情決然。
……
三個月前她就提了離婚,尉總回都不回一句話,跟沒聽見似的,沒想到三個月後,在她“感情破裂,遭遇背叛”的時候,他舊事重提。
這詢問的語氣,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嘲諷呢?
鳶也哪是個會老實挨懟的人,目光從尉總精瘦有力的雙腿遊走而過,故意噁心他:“起碼人家能行,你……”
尉遲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看着她,好像完全不爲她這句挑戰男性尊嚴的話動怒。
也是,這種有悖事實的話,激將一般男人有用,尉遲從來都是冷靜的。
可就是這樣鳶也才覺得無趣,這個男人好像永遠不會有失態失控的時候,無論是她聲嘶力竭地質問他春陽路14號裏住的人是誰,還是心灰意冷地說離婚,他都是淡淡的。
撇撇嘴,懶得再說,反正他今天看夠了好戲,她再逞口舌之快也沒甚麼意思。
鳶也將頭瞥向窗外,車子已經開動,路上的景物從她眼前飛掠而過,她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對:“這條路不是回家的吧?”
尉遲道:“爸媽很久沒有見我們,打電話讓我們回老宅陪他們喫頓晚飯。”
哦。鳶也明白了,伸手抽了一張紙巾,把脣上的正紅色口紅擦掉,再從包裏拿出另一支口紅畫上。
尉遲看了一眼,這隻口紅的顏色比較溫柔,襯得她的人也內斂乖順了很多,是個居家好兒媳的模樣。
車子在尉家老宅院子裏停下,傭人小跑過來打開車門,鳶也下車後,自然而然地挽住尉遲的臂彎,兩人對視一眼,一人眼神溫和,一人笑容款款,夫妻恩愛地進了大門。
還沒看見二老,鳶也就先喊:“爸,媽,我們回來了!”
“鳶鳶來了啊。”尉母從廚房走出來,鳶也迫不及待先跑上前和她擁抱,尉母被她這親暱的舉動哄得心花怒放,一握她的手,立即說,“你這孩子,都立冬了還不知道多穿一件,看你的手多冷,阿遲,你怎麼都不照顧着一點鳶鳶?”
鳶也眨眨眼,嗔道:“阿遲平時那麼忙,怎麼顧得上我?”
……
幾秒鐘的安靜後,尉遲夾起排骨放進鳶也的碗裏,波瀾不驚道:“媽,我和鳶鳶結婚才兩年,還不想要孩子。”
鳶也甚麼話都沒說,低頭喫東西,只是抿着的脣邊泛開一抹嘲弄——是不想要孩子,還是不想要她生的孩子?
尉母知道自己太着急了,但尉遲是他們尉家的獨生子,鳶也又是姜家的獨生女,兩個家族都盼着繼承人呢,她還想再勸,尉父卻給了她一個眼神,她嘆了口氣:“你們新婚燕爾,想過二人世界,媽理解,但也要抓緊啊。”
喫完飯,又陪着尉父尉母聊了好一會兒,直到十點半兩人才從尉家老宅出來。
尉母本想留他們在老宅過夜,被兩人不約而同地拒絕了,尉遲說自己明早有個重要會議,文件還在尉公館裏,明天再跑一趟反而麻煩,尉母只得放行。
上了車,鳶也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車廂安靜,只有暖氣咻咻的細微聲響。
就在她快要睡過去時,忽聽見男人淡淡道:“周淵今晚就會在晉城消失。”
神經一個激靈,鳶也徹底清醒了,瞪着眼睛看着他。
路燈的暖色光暈鍍在他的側臉上,從挺直的鼻樑到線條分明的下顎線,每一分都像是在訴說造物主對他的偏愛。鳶也選擇周淵的原因之一,是他長得挺帥,但這個帥,遠不及尉遲千分之一。
這個男人皮相好,出身好,氣質好,溫雅從容,骨子裏有着旁人沒有的東西,不是隨便哪隻阿貓阿狗配在他面前比較。
要不是她媽媽和尉母十幾年的閨蜜,她媽媽臨終前把她託付給尉母,想來也輪不到她嫁給他。
尉遲轉過頭回視鳶也,平靜的目光裏霜雪千萬重:“下次別用這麼愚蠢的方式挑釁我,我不是每次都這麼好脾氣。”
鳶也被他警告,反而翹起嘴角,她還在想呢,就算尉遲不愛她,但她拿他的錢養男人他也不應該無動於衷,原來在這兒等着她呢。
不過他也太能忍了,都三個月過去了才說,嗯……忘了,尉總一向這麼能忍,這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就像一隻蟄伏在草叢裏的猛獸,等着獵物放鬆警惕,再悍然出手一擊必中,他不會跟她多做理論,直接讓她親眼看看她選的男人是甚麼樣,自覺了斷,還免了藕斷絲連的後患之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