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慘白的月光照映着一片死寂的靈堂。
水晶棺裏躺着一個男人,雖然毫無生機,但是那窄挺的鼻樑,削薄的嘴脣乃至纖長的睫毛,都在昭示着主人生前顛倒衆生的樣貌。
這個人,就是溫毓新婚不久就死去的丈夫。
慕家尊貴至極的大少爺,慕司瑾。
因爲一場車禍,慕司瑾病重垂危,而車禍的罪魁禍首,就是溫毓同父異母的妹妹——溫晴!
慕家請了最權威的醫生都束手無措,只能告訴慕家準備後事。
慕老爺子最疼的就是這個優秀的長孫,心疼他年紀輕輕還未娶親就要撒手人寰。
趁着慕司瑾還有一口氣在的時候,他做主安排了一場婚事,也算是圓了自己想看長孫結婚的願望。
沒有一家人願意把自己的女人嫁給命不久矣的活死人,只有溫晴,纔是最應該的人選。
可最終被推出來替嫁的,卻是溫毓。
溫毓跪坐在地上,眼神呆滯地看着男人俊美至極的臉龐,不知爲何,神志一點點模糊起來,睏倦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洶湧地侵襲過來。
失去意識之前,她隱約看到水晶棺中的人,指尖好似輕輕動了一下。
一陣穿堂風吹進來,瞬間一股寒意攀上她的脊背。
這是鬧鬼,還是死而復生?!
……
“這都幾點了還沒起牀,讓你嫁過來是當千金大小姐的嗎?”
“不去守着自己丈夫的靈堂,反而跑來睡懶覺,你們溫家的教養就是這樣?!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尖利的聲音劃破清晨的寧靜,一個保養得體的貴婦人神情不悅地走進來,眼角眉梢都是嫌棄。
來的人正是慕司瑾的後媽,慕家家主慕崇光的第二任妻子,馮夢姿。
她滿臉冷嘲熱諷的站在門口,還打算再說些甚麼,目光卻忽然定格在了牀上那一片血紅上。
溫毓的身子忽然緊繃,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下意識就想躲開那道灼人的視線。
她低着頭恭順地輕聲開口道:“不好意思,忽然就來大姨媽了。身體不太舒服,實在撐不住纔去休息了一會兒。”
馮夢姿秀美的臉上滿滿都是嫌棄,將信將疑地掃了一眼,冷哼一聲。
“告訴你,嫁進我們慕家就是我家的人了,就算是丈夫死了也要安分守己!
“好好洗漱一下,看你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爲晚上去偷偷幹甚麼事了!別給我們家丟人!”
說完之後,她便陰陽怪氣地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整整一天,溫毓都過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時刻提防着昨天的事情再次重演。
她甚至疑神疑鬼地盯着慕司瑾的屍體看了好久。
發現他依然無知無覺地躺在那裏時,她心中才鬆了一口氣。
她強撐着不讓自己睡覺,可沒想到還是像昨天晚上一樣,她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困倦起來。
……
她原本正想開口再罵,轉念忽然想到了那天在牀單上看到的血跡,根據懷孕的時間來推測,說不定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跟我走,去老爺子那裏,我倒要看看你這女人打算怎麼解釋!敢在我們慕家偷人,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慕司瑾去世後,慕崇光就因哀思過重,一病不起,主事的擔子就落在了老爺子身上。
馮夢姿不由分說強行把她扯到了慕家老爺子的身前,狠狠踹在她的膝彎,強行讓溫毓跪了下去。
她雙手抱臂,尖着聲音陰陽怪氣地開口道:“爸,我就說這種小門小戶的不配進咱們家門,你看,果然出事了。”
“這才進門沒多久,司瑾屍骨未寒吶,她就幹出這種恬不知恥的事!
“司瑾這可憐的孩子命短,怎麼老婆還是這種貨色,真讓慕家丟人!這種女人,死了算了!”
馮夢姿一邊說着,一邊裝模作樣地抹了把眼淚,好似多心疼慕司瑾似的。
她本質上也只是慕司瑾的後媽,跟他其實根本沒有絲毫感情可言。
面容肅冷地坐在太師椅上,慕老爺子冷冷瞥了馮夢姿一眼,面色不虞的開口道:“你再大聲一點,讓所有人都知道!”
白髮人送黑髮人,慕家老爺子雖然沉浸在失去孫兒的悲痛中,但兒子已經倒下了,家裏的大小事務他只能夠硬扛着。
馮夢姿這才悻悻地閉上了嘴,冷哼一聲抱臂站在一旁。
慕老爺子疲憊的雙眼中透着冷厲,看向溫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你有自己的難處,我們慕家也不是不講理的,不會爲難你。但你要是撒謊,我們慕家也不會允許你再待下去!”
不能待下去的意思,恐怕就是把她送進監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