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江城第一場小雪在天不明時就簌簌而落。
細密的雪子打在地上颯颯作響。
徐家府邸各院中的丫頭僕人已經早早起來,忙着準備主子起牀前的繁瑣事宜。
各院主臥裏的炭火燒得暖騰騰的。
這般寒冷的天氣裏,偏偏徐家裏還有一處破敗的院落,連半個僕人都看不到,庭院冷清。
嘎吱。
側臥的門扉被人悄然推開。
刺骨的寒風呼得吹入了同樣冰冷的屋子裏。
一個坐在木質輪椅上的少年熟練地推着木輪,生怕驚動甚麼似的,慢慢行出屋子,朝着院外而去。
“北辰?”
可就算少年再怎麼小心,還是驚動了主臥的人兒。
一道溫婉的聲音從臥室內傳出了門外。
“娘,我去練功,您不用起來了。”
少年清秀的臉龐上,露出一絲笑意,漆黑的眸子裏卻掩着淡淡的憂然,輕聲回道。
“娘,知道了,不過你大哥今天要回來,你記得早些回來,咱們一家人好久沒在一起喫過飯了。”
……
徐北辰推着木輪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他壓着心頭翻湧酸楚,衝着少女點頭勉強一笑後,便緩緩行出了武場門口。
“哎~!!”徐婉瑩看着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幽幽一嘆。
“喂,這徐北辰也太逗了吧......”
“哈哈哈!”
徐長峯等人聚在一旁,竊竊私語,繼而發出陣陣鬨笑。
只等離開武場之後,徐北辰波瀾不動的臉色才驟然愁苦一片。
他無奈地仰頭望着陰沉沉的天空,喃喃道。
“如果你讓我過來,就是爲了當一個殘廢,還不如S了我呢!”
天空自然不會回答少年的牢騷,鵝毛大雪呼呼地從天際往下滾落。
天氣雖然嚴寒,不過徐家並未因爲天氣,而清冷多少,反而因爲一個消息越發地熱鬧起來。
“南陽公子,回來了!!”
“聽說南陽公子,實力已經到了武師圓滿境界,在軍中頗得明王重用,如今百夫長就有了自己的千人兵團!”
“同樣是徐家養子,南陽公子和另外一個廢物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啊!”
兩個族內的奴僕媽子,一臉興奮地沿着府內小路,前往徐府正廳而去。
只是兩人議論之時,目光皆是若有若無地放在了路邊獨自滾動輪椅的少年身上,目光露出譏笑之意。
……
徐家曾經有個絕頂天才名爲徐六郎,七歲武侍中階,十歲武師初階,十五歲武豪初階,參軍之時已然達到了武豪圓滿階。
那時整個雄江城所有人提及徐六郎,莫不是豎起大拇指,感嘆其天賦妖孽。
只是後來,徐六郎離開大胤出外闖蕩,一走就是十幾年,毫無音信。
而與徐六郎指腹爲婚的方月芝先是自己一人嫁入徐府,連大婚之日都是獨守空房,而後就如同守了活寡般,孤苦伶仃地在徐府等待丈夫歸家。
可等到徐六郎再回來之時,卻已經是奄奄一息,還帶回來了兩個襁褓中的棄嬰。
徐六郎只說這兩個棄嬰之間同樣沒有甚麼血緣聯繫,其他身世一概不提,在其臨死之際囑託方月芝一定要照顧好這兩個孩子。
方月芝和徐六郎本就是指腹爲婚,而且並未有夫妻之實,遇到這種事情,普通女人早就改嫁,可她偏偏聽了徐六郎,要撫養兩個孩子長大成人。
若是之前徐六郎生死不知,徐家人興許還忌憚方月芝這位徐家天驕的妻子。
可徐六郎死後,撫養兩個外姓養子的方月芝就被扣上了一個剋夫的名聲,在徐府中備受各院惡僕刁奴欺辱。
縱然如此,方月芝從未流過一滴婦人委屈的淚水,好在兩個孩子爭氣,缺衣少食也都活了下來。
只不過這兩個孩子一個從小就展現出了非凡絕倫的天賦,一個則是天生殘疾,就連性格也是迥然不同。
大哥徐南陽心驕氣傲,自小就展露出一股凌人之上的桀驁不遜,自來就沒有將其他人放在眼裏。
就連方月芝這個孃親,在他面前也不敢多嘴。
徐北辰雖然性格沉穩孝順知恩,但......雙腿殘疾,無法修煉,在族內備受欺辱。
方月芝膝下無子,便一直將兩個孩子看做親生,可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