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雪堯最後一次踏入珅城御園,手腳都是冰涼的。
幾個傭人躲在那邊窸窸窣窣:
“聽說霄爺昨晚已經和殷小姐在一起了?她怎麼還回來?”
“嫌不夠丟人唄,霄爺給她留張臉,人家自己非不要。”
“臉皮真厚。”
“看看能死賴多久吧……”
通往二樓主臥的樓梯,雲雪堯踩了七年,第一次覺得那麼漫長陡峭。
管家王姨一直跟在她身後,見她推開主臥的門,馬上攔到她跟前:“雲小姐,霄爺現在不在,你恐怕不方便進去,要是丟了甚麼東西,我們做下人的負不起責任。”
如果不是昨天選擇了和江凌霄分手,雲雪堯大概永遠見不到王姨這副嘴臉。
那個曾經對她總是笑臉相迎甚至噓寒問暖的女管家,原來心裏一直藏着這樣的輕蔑。
雲雪堯淡淡回了她一眼,“不用緊張,我只帶走自己的東西。”
王姨歪嘴笑了笑,“原來這裏還有東西是雲小姐自己買的啊。”
江家養了雲雪堯十幾年,她識趣的話就應該兩手空空自己滾出去,把霄爺未婚妻的位置給殷小姐讓出來。
雲雪堯眸子粹了冰,冷冷地沒有任何溫度,“王姨,江家也養了不少狗,都知道亂叫亂吠,未必就有肉骨頭喫。”
她和江凌霄之間的恩怨,還輪不到一個管家來插手。
……
雲雪堯本科畢業於帝都傳媒大學新聞系,當初本來拿到了保送研究生資格。
歡天喜地告訴江凌霄的時候,卻只得到了他森冷的一眼,“直升?倒是方便你繼續招蜂引蝶。”
“來,說說看,”他突然傾身逼近他,眉眼都綴着濃重的嘲諷,“你又給了俞子舜甚麼好處,逼他幫你搞到了名額?畢竟你最擅長的兩件事,就是勾引男人和挾恩圖報。”
因爲他這通話,雲雪堯放棄了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直升機會,甚至放棄了工作,從此甘心在御園當一尊“望夫石”。
她最怕被人說挾恩圖報。
因爲挾恩圖報……
正是雲雪堯當年被江家收養的緣故。
父母都是因爲江家死去的,江家愧疚之餘記這份恩情,非但收養了她,還讓她做了江凌霄的未婚妻。
小的時候她不懂事,還憧憬幻想過。
一天天長大,就被現實一巴掌一巴掌,扇得不得不認清了真相。
江凌霄,根本就不想娶她。
就像殷柔晴說的那樣:“雲小姐仗着你爸媽的那點恩,逼着江家把你當親女兒養也就算了,結果人家賠給你父愛母愛,連兒子都要賠給你。雲小姐自以爲愛凌霄,但你其實愛的只有你自己。你把凌霄逼得有多慘,你知道嗎?”
她只愛自己嗎?
雲雪堯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爲了那個男人失去自我,爲了那個男人卑微到塵埃裏。
如果這樣的愛對雙方來說都是痛,倒不如早點解脫了好……
……
“師妹,好久不見。”俞子舜帶着她熟悉的微笑。
雲雪堯微怔,“好久不見,師哥。”
她先前猜想,俞子舜依然在國外。
畢竟當初他說過,不會再讓江凌霄誤會他們的關係,也不會再和她見面。
沒想到,他會悄無聲息回國,出現在興業。
她會這麼快收到面試通知,以及順利入職,或許是和他有關……
“出來工作,他會同意嗎?”從人事手裏接過雲雪堯,俞子舜邊走邊問。
雲雪堯侷促一秒,就釋然了,她大大方方回答,“我們分手了。”
俞子舜腳步一頓,眼裏滑過一絲愕然,“江家也同意了?”
雲雪堯搖頭,“江家都還不知道。分手是江凌霄提的,我不可能再去求江家。”
何必再讓大家爲難呢?
江夫人甚至可以以死相逼,可是靠這種方式留下的人,又有甚麼意義?
俞子舜默然一瞬,轉移了話題,“讓你做娛記,是委屈你了,要是你不想……”
“沒事的,做娛記很好。”雲雪堯微笑。
俞子舜幫過她太多,她不想再欠他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