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不記得她了。
蘇瑞並不覺得驚奇,除了蕭蕭外,他的眼中本來就容不下另外一個人。
其他的女人,對他而言,都是一個模樣。
“昨晚的事,我會負責。你可以說出你的條件,只要不是太離譜,我都會滿足你。”這是天亮後,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蘇瑞於是開始回想昨晚的情景:爲了公司的一個大單,她去陪那些眼睛裏寫着“色迷迷”三個字的客戶,本來以爲自己可以遊刃有餘,畢竟,她酒量驚人,這兩年做銷售,也在大風大浪裏闖過,可是,卻沒有料到他們會在她的酒裏下藥。
發覺不對勁之後,蘇瑞便藉着去洗手間的理由,離開了那個包廂,可是酒勁帶着藥力,她根本無力抵抗,正想打電話求助。他迎面走了來,在她震驚宛如夢遊般的注視下,張開手臂,將她抱在懷裏。
她聞到一鼻子酒氣。
“跟我走。”他霸道而強硬地說。
她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異常順從地跟上他的步伐。
他帶她去開房,然後,打開浴室的蓬頭,“先洗澡。”
和上次一樣。
除了蕭蕭之外的女人,他都覺得髒。
不過,蘇瑞卻不是當初那個仰視着他、將他視之爲神的小丫頭了。
“你自己慢慢洗,我先走了。”她說着,就要離開。
他卻從後面拉住她的胳膊,煩躁地說:“是不是每個女人都這麼彆扭!你們到底要甚麼,才能知足!”
……
上班伊始,宋麗麗便開始逼問蘇瑞昨晚的行蹤,“喂,我昨天給你打電話,你爲甚麼沒有接?那些人在業界的風評差極了,我聽說狐狸精派你單獨去和他們談合同,就知道肯定會出事,到底出事了沒有?快說啊,我都急死了。”
蘇瑞趴在桌上,有點神不守舍道:“差一點,但是沒出事。”
“那就好。”宋麗麗長鬆了一口氣,隨即更爲惱怒道:“我看狐狸精八成是故意的!她不是已經搶到了總經理助理的位置了嗎?怎麼還處處和你過不去?想當初她進公司的時候,還是你一手帶出來的。”
蘇瑞倒沒那麼義憤填膺,只是埋着頭,收拾起桌上的資料文件。
“說曹操曹操到……”宋麗麗在蘇瑞耳邊快速地丟下一句話,趕緊溜回自己的位置。蘇瑞目光一瞥,很自然地看見那雙高達十幾英寸的高跟鞋,一扭一擺地走了過來,最後停在了她的面前。
蘇瑞抬起頭,以手支頤,漫不經心地看着面前這個漂亮女人:酒紅色的齊耳短髮,略顯誇張的耳環,精緻得毫無瑕疵的妝容,美豔逼人,有點日韓風。
“我聽邦達公司的陳老闆說,你昨天晚上醉得一塌糊塗?還想用身體跟人家做交易?”她一張口,便是盛氣凌人的嗓音。
哦哦,惡人先告狀。……不對,是惡人向惡人告狀。
蘇瑞重新趴回桌上,百無聊賴地“哦”了一聲,不想爭。
“蘇瑞,你還真不要臉,這宗生意,我早就和陳老闆談好了,讓你去,是照顧你。你想喫獨食,也不需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吧。……現在生意砸了,是不是你賠償公司的損失?這筆生意幾百萬,你有多少錢賠?”狐狸精開始借題數落起她,而且越說越起勁,幾乎將它當成了晨間鍛鍊。
蘇瑞忍了很久,在忍耐的期間,她開始想各式各樣的事情,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譬如仍在還貸款的房子,譬如兒子的學費,譬如媽媽的嘮叨,譬如日新月異的物價。可狐狸精的手指戳到她的腦門時,蘇瑞還是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操起文件夾甩了過去,“有完沒完,大不了不做了!辭職信我會馬上送過來,拜拜!”
旁邊的文員張大嘴巴,“蘇經理?!你……你馬上還有一個會議……”
“滾蛋!”蘇瑞衝着文員吼了一句,她覺得自己當時的形象一定特別像潑婦。
文員立刻噤若寒蟬。
……
蘇瑞哂然:得瑟甚麼呢?如果不是會議的前晚她把太子爺的褲襠踢了,總助的位置,又怎麼輪得到狐狸精?
不過是從牀上掙來的,還真的蹬鼻子上臉了?
“還有,就算你要走,你的那些客戶資料,必須交接清楚。這些都是公司財產,不是你的私人財產!”狐狸精的反應倒還快,見她抓着包打算走人,立刻玉臂一伸,擋在蘇瑞面前。
蘇瑞忍不住嗤笑,“笑死個人了,那些項目不都是胡總助你親自出馬拿下來的麼?怎麼向我這個小經理要資料?就像你剛纔說的,我不過是仰人鼻息,甚麼資源都沒了,沒甚麼需要交代的。再見。還有……我聽說啊……”蘇瑞笑着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湊到了狐狸精的耳邊,神祕兮兮地八卦道:“太子爺有病。髒病。你趕緊去檢查檢查。”
這一次,蘇瑞終於看到了她的驚慌與憤怒,隱藏在藍色的美瞳下面,從側面望過去,狐狸精氣得發顫的嘴脣,讓人大快人心。
蘇瑞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將那個一直用來裝菜的LV大包包甩上肩膀,踩着高跟鞋,一扭三搖地離開了那棟高級寫字樓。
本來以爲辭職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其實也簡單得很,不過,剛一踏出大廈,蘇瑞憂鬱了。
上一筆生意的提成還沒拿到手呢,爲了拿到那筆生意,她當初可是喝到胃出血。
明天,兒子的補習班要交學費了。
下個星期,還要交五千元的房貸。
年末的車險,小區的管理費,表姐結婚的禮錢,同學聚餐的開銷……
媽的老毛病還要定期去醫院複查,隨便檢查檢查,又是小一千的支出。在這個公司兩年,她拼死拼活才掙得一月一萬多的收入,勉強維持溫飽。如今好了,拍拍屁股就丟了。
蘇瑞啊蘇瑞,你拽甚麼拽,不就是被狐狸精欺負到頭上去了嗎?骨氣有毛用!
如果她現在回去……
這個想法只在腦海裏閃了一次,就被蘇瑞自己鄙視回去了,好馬不吃回頭草,她雖不是好馬,但也不能這樣犯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