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那年,爹賣了我,換了三鬥米。
娘把米袋抱在懷裏,頭也沒回。
弟弟躲在門後喊了聲阿姐,被爹一巴掌打回去:
"賣都賣了,別喊。"
牙婆嫌我瘦,轉手丟在亂葬崗。
是路過的藥商老夫人撿了我,教我識藥辨方,當親女兒養大。
十六年,我把她的藥鋪做成大齊最大的藥商號,半個江南的藥材命脈攥在我手裏。
今年大旱,蝗災過境。
朝廷賑災不力,各州府紛紛向民間籌藥借糧。
管事來報:
"東家,工部侍郎府上遞了帖子。”
“說侍郎母親舊疾復發,求咱們的獨方續命丸,出價千兩。"
工部侍郎。
我翻開帖子,看到了那個姓氏。
弟弟當年靠那三鬥米活了命,後來讀書科考,一路做到了工部侍郎。
……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居高臨下,像在看一隻螻蟻。
“商青黛,本官勸你識時務。交出藥,你還是風光的東家。”
“若是不交,明日這百草堂,便會淪爲一處死地。”
我看着陳伯被踹出三尺遠,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凸起。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那就請裴大人好好搜。”
“只是這百草堂的門檻,進得容易,退出去,可就由不得大人了。”
後院傳來巨大的打砸聲。
藥架傾倒,瓷瓶碎裂,珍貴的藥材被衙役們當成垃圾一樣踩在腳下。
我攥緊拳頭,快步走向後院。
柳扶風擋在我面前,用絲帕捂着鼻子,滿臉痛心。
“商東家,你這又是何必呢?”
“不過是一丸藥,能換江南百姓的安寧,能全了雲錚哥哥的一片孝心,你爲何非要這般鐵石心腸?”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
“柳姑娘若是這般大義,不如把身上的狐白裘脫了,去城外換幾百碗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