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暴雨下了七天,洪水淹上二樓那晚,我爸把我留在了屋裏。
救援艇的探照燈照進窗戶,廣播喊:"水流太急,只剩四個位置!"
我被倒下的衣櫃壓在閣樓門後,隔着一層木板拼命拍:"爸!媽!我在這兒!等等我!"
沒人應。
我從門縫裏看出去——
我爸先把我媽抱上了船,然後是我妹,然後是我弟。
最後一個位置,我媽彎腰,抱起了家裏那隻金毛"多多"。
救援員大聲問:"屋裏還有人嗎?再覈對一遍!"
我爸回頭,掃了一眼客廳,搖頭:"沒有,家裏人都齊了。"
妹妹抱着狗安慰我:“姐,下一趟很快就來。多多不會游泳,你是護士,比它有經驗。”
可那一夜,第二趟救援艇沒有來。
我砸開通風窗,爬上屋頂淋了六個小時的雨,才被消防員救走。
獲救後,媽媽打來電話,第一句話卻是:
“多多受了驚,不肯喫東西。你趕緊回來看看它。”
……
2
“你幹嗎去?”媽媽在身後喊。
“洗澡,我冷。”
“先別洗!”媽媽立刻起身拉住我,正捏在傷口上。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她甩開手:“多多身上還沒擦乾淨呢,它體質弱,不能着涼。你去打盆溫水來,我先給它洗。”
“我說了,我淋了六個小時的雨。”我盯着她,又說了一遍。
“你淋雨怎麼了?你從小在鄉下外婆家摸爬滾打長大的,皮糙肉厚。”
“多多可是純種金毛,幾千塊買來的。它要是生病了,去寵物醫院得花多少錢?你出啊!”
外婆。十歲以前,我一直由鄉下的外婆帶大。
因爲他們想要男孩,卻生了我。爲了躲避計劃生育,他們把我丟在鄉下。後來,他們又在城裏生下靈霜和靈舟。
外婆去世後,我才被接回城裏。他們嫌我土,嫌我黑,嫌我夾菜的姿勢不好看。
我洗衣做飯,考上醫學院,把大半工資交給家裏,只想換他們一句誇獎。
現在我懂了,不愛你的人,你就算把心掏出來,他們也嫌有腥味。
我沒再爭,退出浴室,靠着冰冷的牆等。
聽着浴室裏媽媽溫柔哄狗的聲音,我閉上眼,把手揣進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