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下第一戲班有個規矩,花旦唱大軸必由班主親手上妝。
前八次卸妝時,血水染紅了三盆水。
大夫長嘆:“再用一次這骨脂,您的臉就徹底毀了。”
第九次登臺前,我哭求夫君沈晏之換一種胭脂。
他滿眼都是真摯的心疼。
“雲棠,這是老班主留下的規矩,你再忍忍。哪怕你容顏盡毀,爲夫也一生敬你愛你,絕不相負!”
可次日凌晨,我卻聽到他與師弟的談話。
“師兄,爲何要給嫂嫂用那種毒物?”
沈晏之撥弄着茶盞,聲音涼薄。
“當年戲樓大火,是如櫻死死護住我的臉,自己後頸卻被火舌燎下了一塊疤。”
“就因爲那塊疤,她如今一戴頭面勒頭便痛不欲生,根本無法唱大軸。”
“她爲我受此大罪,我怎能讓她一輩子屈居人下?”
“可雲棠是老班主之女,尋常手段換不下她。唯有毀了雲棠的臉,如櫻才能順理成章取而代之。”
門外的我不禁遍體生寒。
……
2
從渡口回來,剛踏進戲班的後院,我就聽見了一陣笑聲。
如櫻正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頭上戴着一副赤金點翠的頭面,周圍圍着幾個小師妹。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那是我父親的遺物。
自從父親過世後,我一直將它鎖在庫房最深處的樟木箱裏,連我自己都捨不得戴。
“這頭面真襯如櫻師姐,簡直是爲您量身定做的。”
“那是自然,晏之師兄特意讓人開了庫房,說只有這副點翠才配得上師姐的身份。”
如櫻捂着嘴笑起來,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餘光瞥見我走過來,她不僅沒有摘下頭面,反而站起身,迎上我的目光。
“師姐回來了。”
她摸了摸頭上的點翠。
“晏之師兄見我近日排戲辛苦,非要拿這副頭面給我戴戴,師姐不會介意吧?”
我看着她。
“摘下來。”
如櫻臉色一變,眼眶瞬間紅了,往後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