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母親藏着一隻上了銅鎖的舊木箱。
每逢我生出一點獨屬於自己的盼頭,她便對着父親遺照伏案寫信。
“葉清簡一心只顧自己前程,全然體恤不得體弱妹妹。”
“當年因她任性喪父,老葉,你當年應該帶我一起走的。”
寫完她便將信紙鎖進箱底。
但凡走親訪友,總會取出來給外人過目。
久而久之,所有親戚鄰里都認定我心性涼薄。
爲了少聽見那些指指點點,我習慣性妥協。
可頂尖美院集訓通知送到家裏這天,我拆開外婆臨終留給我的絕版水彩。
林清歡瞥見盒子,當場捂着喉嚨劇烈咳喘。
整個人癱在沙發上站不起來。
母親連一句真假都懶得分辨,當場把集訓名額和整套畫材都塞給了林清歡。
她牽着養妹坐到黑白遺照跟前。
筆尖摩挲紙張的沙沙聲,再次響起。
……
2
拍完藝考證件照回家。
進門時林清歡正挽着母親的胳膊撒嬌,細聲說:
“今天我拍照吹了風,呼吸道又開始發悶,最近晚上睡覺時也總喘不上氣。”
蘇闌珊立刻收緊眉頭,伸手順着她的後背安撫,轉頭看向我:
“你臥室採光足,通風也好,清歡身子弱,得住那邊養着。”
“東西今天全部收拾乾淨,搬去儲物間。”
我攥緊帆布畫袋,喉間堵得發澀:
“那間屋子沒有窗戶,牆常年滲水,連插電的插座都沒有,我畫畫要用數位板......”
“你少拿藝考當藉口。”
她打斷我,抬手摸了摸牆上父親的黑白遺照:
“當年是你任性害死你爸,這輩子本就該多喫苦贖罪。”
“清歡本就無依無靠,一間向陽臥室你也要爭搶,寫再多信給老葉,我都沒法替你贖罪。”
她話音落下,轉身便拉着林清歡去主臥挑選軟裝。
我獨自挪着紙箱往屋子最深處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