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五年,顧懷瑾終於如葉長歌所願,開始試着愛她。
孃親跪在祠堂裏泣不成聲,說她守得雲開見月明,閨中密友拉着她灌了三大杯酒,笑鬧着說:“葉長歌啊,你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所有人都替她高興,彷彿她這五年受的委屈,流的眼淚,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的補償。
可葉長歌自己,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顧懷瑾難得主動來她房中,說要留宿,她藉口身上不爽利,抱着枕頭去了廂房;
他差人送來一支成色極好的白玉簪,說是特意爲她尋的,她轉身收進妝奩,再沒拿出來過;
這日,他更是罕見地開口,邀她去城外碧波湖遊湖散心,她卻連藉口都懶得找,直接回了句:“不想去。”
一次兩次,顧懷瑾還能當作她是鬧脾氣,可這一次他再也無法說服自己,眼前這個眉眼冷淡的人,和當年那個追在他馬後滿城跑的張揚少女,儼然變成了兩個人。
他語氣含了怒意:“葉長歌,我已經在試着愛你了。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最想要的嗎?你到底還要怎樣?”
葉長歌抬起頭看他。
是啊,讓顧懷瑾愛上她,這確實是她從十五歲起就最想要的東西,她曾經做夢都在盼着這一天,盼着他能回頭看她一眼,能拉着她的手說一句好聽的,能把她放在心尖上。
可爲甚麼,他現在站在她面前說要愛她,她不僅不開心,反而更痛苦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顧懷瑾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莫名煩躁,他按了按眉心,強壓下那股火,重新拉起她的手,語氣盡量放柔。
“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走吧。”
……
葉長歌是將軍府的獨女。
父親駐守邊關二十年,手握十萬鐵騎,是朝廷的柱石,她身爲葉家唯一的血脈,六歲學騎馬,八歲能挽弓,養得肆意明媚,張揚熱烈。
京城裏的人都說,葉家這位大小姐,是天上的鷹,不是籠中的雀。
十五歲那年,她在宮宴上第一次見到顧懷瑾。
彼時的顧懷瑾,已是名動京城的靖王世子,他生得清冷孤傲,眉目如畫,往人羣中一站,便如一輪冷月,將所有星光都襯得失了顏色。
那一刻,她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自此,顧懷瑾身後,跟了一個明媚的少女。
他去書院,她在書院門口堵他,懷裏揣着熱乎乎的蒸餅;他去城郊踏青,她騎馬跟在後頭,假裝偶遇,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他出席宮宴,她求了太后娘娘的恩典硬蹭進去,坐在離他三桌遠的位置,一晚上光看他,菜都沒動幾筷子。
可他從來沒多看過她一眼。
他的目光永遠落在另一個人身上——宋家大小姐,宋昭昭。
那個說話輕聲細語、走路裙襬不揚塵、笑起來溫婉如水的姑娘。
她一開始也難過,但她是葉長歌,將軍府養出來的姑娘,骨子裏就帶着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她想,他不喜歡她這樣的,她慢慢改就是了,她學着壓着嗓門說話,學着走路慢一些,學着穿那些繁複拖沓的裙衫。
她變了很多,但他還是不看她。
後來她打算放棄了。
她想算了,顧懷瑾不喜歡她,她也不是非他不可,邊關的風沙雖然大,但那裏的天地廣闊得很,她可以騎馬射箭,想笑就笑,不用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