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們樓下有隻流浪貓,每天下午三點準時出現在花壇邊。
起初沒人注意它。後來大家發現,三樓獨居的張奶奶會準時出現,帶着貓糧,一喂就是三年。
貓認識她的腳步聲。只要樓道里響起她慢吞吞的腳步聲,貓就會豎起耳朵,跑到樓梯口等着。
後來張奶奶住院了。
貓不知道。它還是每天三點來,在花壇邊等着。有時候盯着樓梯口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鄰居們輪流去餵它。有人送貓糧,有人帶水,有人陪它坐一會兒。
我們沒告訴它張奶奶住院了。我們只是每天三點,替張奶奶赴約。
一個月後,張奶奶出院了。
她走到花壇邊,貓愣了一下,然後跑過去,使勁蹭她的腿。
我站在陽臺上看着,眼眶有點溼。
後來我才知道,這隻貓不是流浪貓。它在這等了她三年,是因爲三年前,她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橘”。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陽光從西邊斜過來,正好落在中心花壇一角。
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把水泥臺分成兩半,一半陰涼,一半曬得發燙。知了在樹上叫,一聲接一聲,吵得人腦仁疼,但住了幾十年的人都習慣了,聽着聽着反而不覺得吵。
那隻橘貓從角落裏鑽出來。
……
2
她叫張秀蘭,七十二歲,退休小學教師,住三號樓302室。
每天早上六點,她準時醒來。躺一會兒,等天徹底亮了,才慢慢爬起來。先喫降壓藥,再做早飯。早飯很簡單,一碗粥,一個雞蛋,一小碟鹹菜。
喫完早飯,她下樓買菜。
從三樓到一樓,四十級臺階,她要走五分鐘。扶着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挪。遇到鄰居,停下來打個招呼。
“秀蘭啊,今天氣色不錯。”
“還行。”
“慢點走。”
“哎。”
買菜回來,她就坐在陽臺上擇菜。陽臺正對着中心花壇,能看見那棵老槐樹。有時候擇着擇着,就發起呆來,手裏的菜半天沒動。回過神來,自己搖搖頭,繼續擇。
中午喫完飯,她睡個午覺。睡醒起來,看會兒電視。電視開着,但看不進去,就是聽個響。有時候放着放着,她就歪在沙發上睡着了,醒來電視還在響。
兩點半,她開始準備下樓。
從抽屜裏拿出貓糧,裝進塑料袋。再拿兩個小碗,洗乾淨,用毛巾擦乾。然後穿鞋,開門,扶着扶手,慢慢下樓。
她知道,小橘在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