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我自己。
恨自己生來就是姐姐,是家裏的累贅,連活着都在搶弟弟的福氣。
高考那天,我餓得胃裏翻江倒海,想喫一口饅頭,媽媽卻一巴掌打落我手裏那塊發硬的冷饅頭,惡狠狠地罵我浪費糧食。
我死在了高考當天的烈日下。
結果那個最疼兒子的沈老師,居然瘋了。
她抱着我沾血的保溫杯哭得撕心裂肺,要把自己的胃割下來賠給我。
可早知今日,當初那半個被打落的饅頭,她爲甚麼不肯給我喫?
……
離高考還有七天。
客廳的茶几上堆滿了東西,高高矮矮的玻璃瓶,全是給弟弟買的“補腦液”。
旁邊還放着幾串我看都不敢看的進口提子,紫得發亮。
弟弟林強翹着二郎腿,陷在沙發裏打遊戲,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嘴裏不耐煩地喊着:“媽!我餓了!這甚麼破遊戲,卡死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別急別急。”母親端着一盤剝好的蝦仁,滿臉堆笑地湊過去,那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把蝦仁往弟弟嘴邊送,“強強來,趁熱喫,這都是媽媽特意給你挑的。”
我站在廚房門口,胃絞着疼。
……
上午數學課。
黑板上幾何圖形的輔助線和三角形瘋狂蠕動,看得頭皮發麻。
胃裏的絞痛升級,像有人把手伸進去死死攥着往外扯。
我咬着脣不敢出聲,弟弟還在隔壁班考試,我不能給他丟人。
“林霜上來解一下這道題。”數學老師點名。
我撐着桌子站起來,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膝蓋磕在講臺上,全班驚呼。
我趴在地上,嘴裏全是腥味。
想爬起來,手軟得像棉花。
校醫室裏。
年輕女醫生拿着血常規單子,眉頭緊鎖。
“嚴重貧血,胃部有出血跡象。必須馬上讓你家長帶去大醫院做全面檢查,尤其是胃部……”
“懷疑有甚麼?”母親穿着風衣走進來。
校醫遞過單子。
母親掃了一眼,臉上沒有驚慌,只有被打擾的不悅。“醫生,她就是早上不愛喫飯,低血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