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黏糊糊的眼睛,陳九州詭異地發現,面前的景象一片陌生。
捲起的玉珠簾,白玉雕刻的馬車窗,精緻的絲帛鋪毯,以及雕龍刻鳳的楠木蓬蓋。無疑,這是一架馬車內部。
“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針刺一般的痛感衝入大腦,陳九州忍着劇痛,喘了好幾口大氣,腦海才慢慢清晰起來。
陳九州,本是宦官之後,靠着諂上欺下,結黨營私,不到三十歲混成東楚一代奸相,肆意S害大臣,欺辱宮娥夜宿龍椅,掌摑幼帝,霸佔公主爲妻......罪狀罄竹難書。
今日朝堂上,被一名鐵骨錚錚的老臣,以獻禮爲名袖中藏匕,刺死當場。
老臣最後也撞柱而死,血濺金鑾殿。
“所以,我這是穿越了?同名同姓?”陳九州並未有任何欣喜,這可是地獄開局,一個不小心,死第二輪也是正常。
馬車外頭,爲了慶祝自己的死亡,爆竹歡慶的聲音,人聲鼎沸的喝彩,不絕於耳。
上一世,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愛護花草扶老奶奶過馬路。
而現在,卻延續了一個奸相禍國殃民的命運。不行,以這種情況留在這裏,絕對是危險重重。
一念至此,陳九州立即目光四顧,尋找着離開的辦法。
這時,玉珠簾一下子被掀開,一道曼妙的人影,緩緩走入馬車。
陳九州驚了驚,慌亂之下,急忙抓起旁邊的一尊玉器。
“你、你沒死?”聲音又驚又氣。
……
巷子深處,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至少隔了四五米遠。
“陳九州,我說過,我不與你同行。”
“我也說過,你再這樣,我明天揍小皇帝的時候,會把家裏的榔頭帶上。”
夏驪跺着腳,無計可施,類似的對話,她不知說了幾次,每次都被陳九州喫得死死的。
“走近些。”陳九州柔聲道。
還沒有脫離危險,說句難聽的,東楚百姓要是知道他落單在此處,肯定會羣湧而來,捅個十刀八刀的。
夏驪咬着嘴脣,左右看了看,最終踉踉蹌蹌地走到陳九州身邊。
一損俱損,這看似不合襯的夫妻關係,已經把他們牢牢綁在了一起。
陳九州抬起目光,臉色微微發沉,沒記錯的話,這裏離着丞相府邸,至少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要穿過十幾條這樣的黑巷,想想都危險。
“咦,天上有頭牛在跑!”陳九州突然指着頭頂。
夏驪驚愕地抬起頭。
冷不丁,陳九州突然把手伸過來,照着夏驪仰起的臉,抹了一把塵灰上去,瞬間,便將夏驪抹成了大花臉。
“陳九州,我S了你!”夏驪怔了怔,氣得渾身發抖。
“別!公平起見,你也抹我一把?”
夏驪氣呼呼地彎下腰,也不嫌髒,直接挖了一大坨的溼泥,照着陳九州的臉,狠狠拍了上去。
……
空曠的丞相府邸,已經遙遙在前,掛滿檐頭的白事燈籠,在夜色的映襯下,更添了幾分悲涼。
遠遠瞧去,哪怕是夜晚了,依然有不少婢女護院,打包着瓷器書畫,驚驚乍乍地往外跑。
這還沒死呢。
陳九州心底有些不爽,受外面百姓的鳥氣也就算了,回到府邸,連自家的奴僕也不待見,樹倒猢猻散了。
“陳九州,看見了吧?讓你禍國殃民!”背上的夏驪冷哼道。
陳九州並未回答,目光繼續往前,他看見了一隊整齊的人馬,爲首的,是一位身穿儒袍的年輕人,站在府邸門前,頗有幾分意氣風發。
“魯敬?”夏驪也看到了,眉頭一時皺住。
東楚朝堂風雲暗湧,雖然說是陳九州一家獨大,但在其中,亦有不少派系蠢蠢欲動,比如這個魯家。
魯家最無恥之處在於,生三個女兒,兩個嫁給了藩王,剩下最小的那個,據說準備要嫁給小皇帝,保魯家富貴開花。
而面前的這位魯敬,則是魯家的唯一嫡子,官至朝堂的御史郎,平時可沒少做噁心人的事情,讓夏驪去南梁做世女,便是他提出的。
夏驪的臉色變得黯然,急忙從陳九州背上下來。
“若不想去南梁,那便不去。”陳九州理了理衣服,凝聲開口。
單單看夏驪的表情,陳九州便猜出了心事。
“不去南梁?不做世女?陳相死而復生,良心發現,準備振興社稷了?”
陳九州瞬間沉默,最初的計劃,他是要離開東楚的,這種是非之地,不宜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