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上九點,沈淮安約了我在村後打穀場見面。
我卻聽見他用英語和同村的男知青講話。
沈淮安說:“等會兒你幫我盯着,別讓人過來。”
孫衛東用英語回:“怎麼,你今晚要得手?”
“農村姑娘,聽話又漂亮,再不玩玩,我們高考後就沒機會了。”
“那以後怎麼辦?”
“以後?”沈淮安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月光下那張俊臉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涼薄,
“她還有甚麼以後。”
我強忍着眼淚離開。
沈淮安不知道我懂英語。
兩年的真情,在他眼裏,原來不過是條隨便玩弄拋棄的狗。
......
我靠着草垛,心跳得有些快。
下午出工的時候,沈淮安往我手裏塞了張紙條,上面就一句話:“今晚打穀場,有話跟你說。”
……
2
我扯了扯嘴角:“能怎麼辦。”
我低着頭,看着自己棉鞋上的補丁,把那塊補丁的每一針走線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把自己攢了大半年的布票給了沈淮安,讓他做件新棉襖。他說城裏沒親人了,我就心疼他。我爹是大隊長,家裏條件在村裏算好的,可我的棉襖也穿了三年了。
想起上個月,沈淮安說想喫白麪饅頭,我偷了家裏的白麪,連夜蒸了一鍋,第二天早上揣在懷裏跑了三里地送到知青點,燙得胸口一片紅。
想起上上個月,許曼生病,沈淮安着急得不行,我幫着去公社衛生院拿藥,來回走了四十里,腳上磨了兩個大水泡。他接過藥說了一句“辛苦”,轉頭就進了許曼的屋子。
我把圍巾解下來,疊好,放在草垛上。這條圍巾是新織的,原打算明天送給他。
“淮安哥,天不早了,我回去了。”
“穗兒!”沈淮安完全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連忙伸手來拉我。
我已經轉身走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我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眼眶裏的淚硬是沒落下來。
到了家門口,竈房的燈還亮着。
我推開門,我爹蘇長河正坐在竈臺邊抽菸袋,看見我進來,往鞋底上磕了磕菸灰:“回來了?”
“爹。”我在他對面坐下,聲音有些啞,“我想考大學。”
我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