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上任江南治水使那天,當衆砸了河眼祠前的鎮水碑。
她說我是地方官供出來騙香火的孤女,整日睡在祠裏,不修堤,不挑土,卻讓百姓跪拜供奉。
我抱着被她剪斷的紅繩,小聲說:“不能剪。”
她笑了。
“少拿鬼神嚇人,水患靠的是堤壩、閘門和工程,不是你這種封建吉祥物。”
話音剛落,她命人把我從河眼祠裏拖出來,押到新堤驗收臺上。
滿城百姓都在看。
她捏着我的下巴,讓我承認自己是騙子。
我赤腳踩在溼冷的青石上,腳踝一陣發麻。
下一秒,堤下傳來第一聲裂響。
————
那聲裂響不大。
像有人在堤腹裏掰斷了一截溼木頭。
驗收臺上瞬間安靜。
江風捲着水腥味撲上來。我手裏的半截紅繩貼在掌心,冰得發麻。
……
第2章 2
水尺上的黑線,被江水吞了一半。臺下的人羣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很多。只有一步。卻像有人在葉知微臉上抽了一下。她立刻俯身,盯着水尺。“拿記錄來。”書吏慌忙把冊子遞上去。葉知微翻得很快,指尖劃得紙頁沙沙響。“午時水位,三尺二寸。”“現在三尺三寸。”她合上冊子,看向衆人。“一寸而已。”“江水漲落,本就受風向、雨量、潮氣影響。誰再說神鬼,按擾亂驗收處置。”知府立刻附和。“都聽葉大人的。誰敢亂喊,先拖下去打二十板子。”人羣安靜了。我站在水尺邊,腳已經沒進冷水裏。那水不是從江面漫上來的。是從石縫底下往上頂。像河眼在找我。我彎腰想把腳抽出來。葉知微一把按住我的肩。“站好。”她的手很重。我腳下一滑,膝蓋磕在水尺旁的石座上。疼得眼前發白。老陳被衙役按在泥裏,脖子還拼命往這邊伸。“姑娘不能碰水尺!”“那是舊河眼的死線啊!”葉知微轉頭看他。“死線?”她笑了。“把圖展開。”幾個學生立刻把大圖鋪在驗收臺上。圖紙很新。上面畫着新堤、閘口、南渠,還有一條被硃筆圈出來的泄洪線。葉知微拿竹尺點在圖上。“水從這裏入渠,再從這裏出湖。”“我算過三遍。”“只要按圖走,三日內水位必退。”一個學生趕緊補話。“老師用的是百年後的算法。”“比舊河工拿眼睛看水準多了。”葉知微沒有攔他。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知府把那張工部批文舉給百姓看。紅印很新,雨水一打,還在紙面上發亮。有人看見官印,腰就彎了下去。比起我這個只會睡覺的人,他們更願意信那一枚印。臺下有人低聲說:“葉大人是工部派來的,總比祠裏的姑娘懂吧。”“是啊,睡覺怎麼治水?”“這些年供米供香,也沒見水患少多少。”那些話像雨點一樣落下來。不重。卻冷。葉知微聽見了,眉眼終於鬆開。她俯身看我。“姜眠。”“你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告訴百姓,河眼祠是假的,舊碑是假的,你也是假的。”我搖頭。“不能開南渠。”她的臉色沉下去。“我問你認不認錯。”“南渠底下有回水。”“住口。”她忽然奪過學生手裏的鐵桿,狠狠插進水尺邊的石縫。“你說這裏是死線?”“我現在就量給他們看。”鐵桿入縫三寸。水面忽然靜了。靜得連雨聲都像遠了。葉知微剛要笑,鐵桿猛地往下一沉。她的手被帶得一歪。兩個學生衝上去幫她拽。沒拽動。像有甚麼東西在水下咬住了鐵桿。老陳哭喊:“鬆手!”葉知微咬牙。“拉!”咔嚓一聲。鐵桿從中折斷。半截杆子彈出來,擦着葉知微的袖口飛過。她袖口的銀線被割斷一縷。學生們齊齊退開。水面重新冒泡。一顆。兩顆。白得像死人吐出的沫。水尺旁的青石,也在這時裂開了一道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