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婆婆是全村公認的死敵,
她嫌我沒文化,我嫌她嘴巴毒。
自詡大學生的渣男丈夫跑路五年,
她像催命鬼一樣每月逼我打三百塊錢贍養費。
直到村長說她得了癡呆症,快死了,我冷笑着回去看笑話。
卻看到她把回村要錢的親兒子打得滿頭是血趕出門,
轉身把那攢了五年的三百塊錢死死塞進我懷裏。
“拿着錢,帶我孫子快跑,那個畜生回來討命了!”
············
“喲,回來啦?我還以爲你死在外面了呢。”
我捏着那沓銀行流水單——那是昨天在鎮上銀行打印的,三年零四個月,四十筆三百塊的匯款,老太太一筆都沒取過——剛踏上村口的水泥路,就聽見這句油腔滑調的話。
一個穿着不合身西裝的男人,頭髮抹得油光鋥亮,正斜靠在老槐樹下,嘴裏叼着根菸,眯着眼打量我。
是他,陳志強。
那個跑了四年,連親媽是死是活都不問一聲的混蛋。
我沒理他,抓緊了手裏的布包,繞開他就要往裏走。
……
“做甚麼飯?家裏有米嗎?有菜嗎?”
我站在堂屋門口,冷冷地看着他。
竈臺是冷的,米缸是空的,整個屋子都透着一股死氣沉沉的冰冷。牆角有幾根乾癟的蔥,竈臺上有半碗剩粥,已經結了硬殼。
“沒米你不會去買?沒菜你不會去摘?”陳志強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我告訴你,我這次回來,就是來盡孝的。從今天起,這個家我說了算。”
他說着,眼睛就開始不老實地在屋裏四處亂瞟。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家,倒像是在估價一堆舊貨——哪件能賣錢,哪件能換幾個子兒。
婆婆坐在椅子上,似乎是累了,不再吵鬧,只是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摳着衣角。她的指甲裏全是泥,手指關節粗大變形,那是洗了一輩子衣服、做了一輩子農活留下的。
“你回來幹甚麼,你心裏清楚。”我不想跟他廢話,轉身準備去後院看看還有沒有剩下甚麼能喫的。
“我當然清楚!”他聲音拔高,站了起來,“我是她兒子!她唯一的兒子!我不回來誰回來?靠你嗎?一個外人?”
他幾步跟上來,在我身後陰陽怪氣地說:“一個連自己男人都看不住的女人,還能指望你看住個家?我媽的存摺、房產證,這些東西,legally,都是我的。你一個外人,別想分走一分一毫。”
他又開始掉他那半桶水的洋文。上大學時他就這樣,說幾句英文就覺得高人一等。可他大學只念了兩年就輟學了,說是“學校配不上他的才華”。
我猛地回頭,盯着他。
“陳志強,你再說一遍。”
“怎麼?我說錯了?”他梗着脖子,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當年要不是你沒本事,我至於出去找出路嗎?我一個大學生,窩在這山溝溝裏,誰的錯?我告訴你,林琴,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你識相的,乖乖配合,我還能給你留點。不識相——”
他沒說下去,但那個眼神,我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