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津城,外港碼頭。
天黑了下來,風呼呼地吹。
外港碼頭的吆喝聲還沒散盡,鹹腥的海風裏夾着苦力們一天的汗臭和怨氣。
“收工了!領錢了!”
監工扯着嗓子喊了兩聲,一羣光着膀子,肩膀被磨得通紅的搬運工便呼啦啦地圍了上去。
銅板扔在掌心的聲音,稀稀拉拉的。
“喂,工頭!說好的十個銅板,怎麼才五個?這一天腿都跑斷了!”
“跑斷了?你怎麼不說你把人家船期耽誤了?洋大人的貨船多等了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你賠得起嗎?扣你五個銅板算輕的,沒讓你倒賠就不錯了。”
“我.....”
“你要不要?不要這五個也沒有。
還有,明天你不用來了,外港甚麼都缺,就是不缺你這種賣力氣的。”
那漢子嘴脣抖了抖,到底沒敢再吭聲,攥着五個銅板轉身走了。
沒幾步,那佝僂的背影很快融進暮色裏。
其餘人見狀,也都悶頭各自散了。
李甲站在人羣外,低頭看着自己手心裏那幾個磨得發亮的銅板。
……
油燈早已經滅了。
屋裏黑漆漆的,只有小窗外頭漏進來一點稀薄的月光,照在牆角那兩牀打了補丁的薄被上。
李宜蜷在被窩裏,呼吸均勻,難得睡得踏實。
李甲靠牆坐着,眼睛睜着,沒有半點睡意。
他穿越過來已經有一段日子了。
剛睜眼的時候,便是躺在這間漏雨的破屋裏,身上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往外凸。
旁邊一個同樣瘦得脫了相的丫頭正在給他喂水,眼眶紅紅的,見他一醒,喊了一聲“哥”,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是李宜。
原身的妹妹。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李甲。
一個在新末民初的亂世裏,身無分文、無父無母的底層搬運工。
說實話,他當時真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
這世道,人比草賤。
碼頭上天天有人死。
累死的,被打死的,被水裏的東西拖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