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曾經深愛着一個人,那是晉王的女人,溫思柳。
那日,晉王坐在昏暗的角落裏,手中捏着那張昭示着溫夫人的罪證,良久不語。
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那冷峻的臉龐輪廓卻仍能讓人不寒而慄。
我站在他的對面,低着頭,等待着他下達處死溫夫人的命令。
最終,晉王狠着雙眼,終於下定決心,一字一句道:“傳令下去,本月七日,罪人溫氏處以絞刑,懸屍城門示衆。”
他的聲音冷冷的,沒有絲毫情感。
我知道,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之人,特別是最親近之人的背叛。
我領命,走出宮殿,望着天上的壓城密雲,讓人透不過氣,我的心梗塞着,她,就要死了,而我,是親手處死她的人。
可我能怎麼辦呢?
我不過是晉王的護衛。
我上次見她是兩日前,她剛生產完。早產還難產,着實是可憐。
在那個陰冷潮溼的荒殿裏,她躺在簡陋的牀板上,身上蓋着一牀破爛單薄的被子,那衾被黴跡斑斑,露出裏面陳舊的棉絮,其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
儘管她的臉卻已如紙一般得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可仍然保持着往常的平靜。只是她拒絕喫任何東西。
下體的血還在一直源源不斷得流着,浸透了破舊的被褥,我用光了我所有的積蓄,跪求醫師來給她執診,醫師甩手離去說,一個完全沒有求生意志的人神仙都難治。
……
2
雨聲淅瀝,寒風刺骨。
我走在去往莊子的路上,聽着雨點落在石板路和兩旁的宮牆紅瓦上清脆的聲響。忽地一陣閃電從天邊落下,隨之而來轟隆隆的聲音瞬時就炸響在耳邊。
我停住了腳步,因爲在前方,我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玄色長衫,腰束墨色玉帶,身形高大挺拔,在磅礴大雨中默然不動,靜靜看着西殿門口燒燬的殘垣,不是晉王又能是誰?
我正猶豫要不要悄悄退下,然而雨勢越來越大,他卻絲毫不在乎,只是搖搖擺擺的走進了燒的殘缺破敗的西殿。
我明白他終究還是要去見她最後一面的,身爲身份高貴的晉王,想見誰不是揮之即來,但是對於她,他一直只能小心翼翼。即使是現在她都已經死了,涉及到她的事情,他還是不敢光明正大地公開表明。
他在滿地廢墟中終於找到了她的屍骨,一副黑色的屍體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的焦屍,在大雨的沖刷下更是觸目驚心,他不管骯髒,像找到寶藏一般,坐在滿地泥濘中緊緊把屍骨抱在懷中,彷彿她還是生前那個只屬於他的溫夫人。
我看到他在仰天大哭着,雷聲和雨聲掩蓋了他的嚎啕,那悲沉的表情騙不了人。
次日,晉王還是一如既往衣冠整齊出現在衆人面前,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S伐果斷的冷峻的王爺,彷彿我昨晚見到的那個人只是出現在我的夢境裏。
罪婦溫氏的屍骨最終被下令燒成灰燼,就彷彿她的這個人,從此也如灰一般隨風而逝,不復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