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坐在我媽旁邊,夾煙的手停在半空。
菸灰積了很長一截,他沒去彈。
我弟陳志遠從廚房探出半個頭,手裏還拿着削了一半的蘋果,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媽一眼,把腦袋縮了回去。
富商姓趙,叫趙國棟,五十三歲。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很緊,脖子上堆出一圈肉。
他坐下的時候抬了一下手腕,金錶從袖口滑出來一截,他又抬了一下,把它推回去。
前世我怕這塊表。
他打我的時候,錶鏈會刮到我的臉。
打完了他會站起來,拎一瓶冰啤酒坐回沙發,一邊看球賽一邊讓我自己把地上的血擦了。
這一世我盯着它看。
“姑娘大大方方的,不像你媽說的。”
我媽立刻接話:“這孩子在家是這樣,見了生人就不愛說話,別介意啊趙總。”
我轉頭看趙國棟。
“趙總,你今天是來相親的,我們兩個是主角,讓我媽一直替我說話,不太合適吧?”
……
2
趙國棟答應了。
他倒是爽快。
前世他看我是看一塊肉,這一世他看我是看一個同類。
同類好辦,同類的價碼看得見摸得着。
“口說無憑,趙哥哥,寫個協議吧,就寫今天。”
我媽眼看着協議一條一條寫下去,眼睛越來越亮。
等趙國棟走了,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手捂着胸口,半天說不出話。
“阿鳳,媽以前、媽以前錯怪你了。”
她擦眼角,擦出來的不是眼淚是笑,笑出來的水光。
“媽以爲你是個死心眼,媽以爲你一輩子要慪氣。”
“我以前是有點慪氣,後來想通了。”
“想通就好,想通就好。“
“阿鳳,一百七十六萬,你弟的樓能蓋到第五層了,門頭上掛甚麼字,你想好沒?”
我爸悶着頭在旁邊抽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