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第三年的清明節,只收到了一張面值100的冥幣。
衆所周知天地銀行通貨膨脹,這100塊頂多夠我省喫儉用三天。
我忍無可忍託夢給老婆,她皺了皺眉:
“我不是剛叫人給你燒了那麼多嗎?你都花去哪兒了?”
“不會真拿去在底下包小妖精了吧?”
“最近公司太忙了,你做好合理的資金申請書託夢給我的助理吧,他會給你燒的,你省着點用!”
......
我被她這句話氣得胸口發悶,猛地從夢境中被彈回了陰冷潮溼的地府街頭。
手裏那張面值100的冥幣被我攥得死緊,我站在奈何橋邊,氣得魂體都在劇烈起伏。
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她到底在說甚麼鬼話!
甚麼叫包小妖精?甚麼叫做好合理的資金申請書?
我一個死了三年的老公,管自己親老婆要點錢花,還得走她公司的OA審批流程?!
但冷靜下來想了想,周謹雪這個人,有時候就是有這種讓人咬牙切齒的嚴謹勁兒。
生前她就是個典型的工作狂、理科女,腦子裏裝的全是流程、報表和邏輯。
以前我們在家裏,小到買個掃地機器人,大到裝修房子,她都要做個Excel表格對比性價比。
……
他指尖點了點桌面,語氣變得尖銳而刻薄:“第一,格式不對。沒有明細,沒有單價,沒有地府物價局的官方指導價截圖,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虛報?第二,這字跡太潦草,看着傷眼。打回去,重寫。”
我愣住了,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徐陽,你甚麼意思?我是周謹雪的丈夫,我花我老婆的錢,你一個助理憑甚麼在這裏卡我?”
“丈夫?”徐陽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了起來,“舒誠,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狀況?你已經死了三年了!”
“現在每天陪在周總身邊的人是我!周總說了,你的花銷由我全權審批。只要我不點頭,你連一張草紙都拿不到!”
他眼神驟然變冷:“重寫!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一分錢!”
我咬緊牙關,強忍着屈辱,在避開他那股傲慢氣焰的角落幻化出一張桌子,開始重新寫。
“紙紮羽絨服爲甚麼要買兩件?死人還怕冷?一件足夠了,鋪張浪費。重寫。”
“給鬼差打點?周氏集團向來遵紀守法,絕不允許這種行賄受賄的暗箱操作存在!把這筆錢劃掉。重寫。”
我在他的夢裏熬紅了眼睛,手腕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直到我寫出第十版。
此時的我,魂體已經變得透明閃爍,這是在陽間夢境裏停留太久、魂力嚴重透支的徵兆。
我感覺自己隨時都會灰飛煙滅。
我沉着臉把第十版申請書遞給他:“這回......總可以了吧?”
徐陽接過那張紙,連看都沒看一眼雙手一撕,直接將我嘔心瀝血寫了十個版本的申請書撕成了兩半。
“徐陽!你幹甚麼!”我憤怒地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