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破廟那晚。
大雪封路,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
我燒得滾燙,身下的地面卻冰得像刀割。
趙同知嫌我晦氣,讓人把我扔出了府。
我是他花五十兩銀子買來的妾。
五十兩——那是我父親給我定的價。
可笑的是,我配出的那張解藥方子,救了全城上萬條人命。
論功行賞那天,站在知府面前的人,卻是我的妹妹江蕪。
她穿着嶄新的錦緞,笑意盈盈地接過聖旨。
所有人都在誇她醫者仁心,妙手回春。
沒人知道那張方子是我寫的。
沒人知道她連金銀花和忍冬都分不清。
更沒人知道——
八年前,我娘不是病死的。
是她的親妹妹,如今的江家夫人,一碗一碗親手毒死的。
……
半夏手腳利索,不到半個時辰,東西全部清點完畢。
三本手抄醫書,四十二張藥方,一套銀針,一隻白瓷藥碾。
另有一面銅鏡和幾件首飾。
這些東西,上一世被柳氏拿走了大半。
剩下的,在我被許給趙同知那天,被江蕪一股腦全搬走了。
她說:你都要嫁人了,又不學醫,帶這些做甚麼。
我當時竟然點了頭。
“小姐,“半夏抱着一箇舊木匣子,猶豫着遞過來,“箱子底下還壓着這個,您從前沒打開過。“
我接過來,掀開蓋子。
裏面是一本泛黃的薄冊子,封面上是孃的字跡——“手札“。
我小心翼翼翻開。
前面幾頁是日常診脈記錄,字跡娟秀溫柔,一筆一劃都是我記憶中孃的模樣。
翻到第二十三頁時,我的手猛地僵住。
“近月來,時常頭暈目眩,口中發苦。初以爲肝鬱,服疏肝之藥,未見好轉。“
“細查脈象,沉澀不暢,指甲漸青。心中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