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嘴饞,我上望江樓叫了一桌席面。
剛動幾筷子就聽到背後傳來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聲音。
“哎,我其實挺對不起昭珩的,可那小郡主我實在喜歡。”
“他及冠那夜,我把他和小郡主都灌醉了,替他嚐了嚐滋味。”
“後來,我與他說要下江南經商,他哭哭啼啼送了我一路。”
“殊不知我其實就在京郊的小院裏住着,小郡主還爲我生下了王府的嫡長女呢。”
“甚麼姦夫,難聽!小郡主登記在冊的丈夫,明明白白寫的是我的名字。”
“男人這一輩子,是得爲自己多打算的。”
六月的天,我的身體卻如同被冰封住,渾身包裹着徹骨的寒意,動彈不得。
這男人的聲音我絕不會認錯,正是我那三年前就南下經商的好兄弟陸懷羽。
他口中的昭珩,就是我,永安郡主的丈夫晉昭珩。
......
我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紫竹筷,指骨因爲極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
隔着一扇薄薄的雕花屏風,那邊推杯換盞的調笑聲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凌遲小刀,一寸寸割開我的心肺。
“公子,您怎麼了?”貼身侍從青霄見我臉色不對,剛要出聲,被我一把按住了手背。
……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血腥味順着喉嚨直往上湧。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了鐵鏽般的鹹澀,才強迫自己沒有當場掀翻那扇屏風。
我沒有衝過去歇斯底里地質問。
在將門長大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十足的證據,衝動只會打草驚蛇。
我帶着青霄,從望江樓的後門悄然離開。
回到王府,我將自己關在書房裏,渾身發抖地翻出了一個紫檀木匣子。
裏面裝着我和沈錦淑的婚書。
大紅色的泥金庚帖,上面寫着“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落款是官媒的印鑑。
我想起陸懷羽在酒樓裏那句最讓我毛骨悚然的話:【小郡主登記在冊的正夫,明明白白寫的是我的名字。】
“青霄。”我聲音啞得可怕,“拿我的對牌,去一趟順天府衙門,查一查宗人府和衙門裏登記備案的王府婚書底檔。”
青霄表面上是我的貼身侍從,實際上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暗衛,辦事極快。
不到一個時辰,他白着臉回來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公子......順天府的底檔上,永安郡主的正夫......是陸懷羽。您手裏的這份婚書,官媒的印鑑是......是私刻的假印。”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裏最後一根名爲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