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天穹像一塊浸透了屍油的裹屍布,嚴嚴實實地罩在綏安縣的頂端。
亂葬崗。
江陵腳下踩碎了一具屍骨,背上背了一具屍骨。
他今天格外想S人。
“陵子,節哀啊......”
和他一起在河堤做事的王老頭一手幫忙扶着江陵背上的屍體,一邊勸慰,“人死不能復活,但你家裏還有人,可不興想不清楚送了命去。”
江陵不答話,找了個稍微空點的地方,把父親放下。拿起旁邊的一塊長石頭開始挖坑。
王老頭跟着跪下。
江陵的手指很快就被磨破,滲出的血和泥土、混着父親身上未乾的血。但他覺得自己感受不到疼。
又刨了一下。
土裏帶出一截已經發黑的孩童臂骨。他隨手將它撥到一邊,嘴角掀起一抹嘲諷。
真是見鬼的地方,新鬼壓着舊鬼。
坑挖得不深,剛能容下一個成年人的身軀。
江陵將父親放進去,用手捧起冰冷的泥土,一捧又一捧,撒在滿是血污的臉上。
王老頭看着,想幫上一把,卻覺得江陵此刻的模樣有些嚇人。
……
次日。
綏安縣外的江堤上,號子聲此起彼伏。
江陵穿着短褐,和同在堤上拉石頭的阿強坐在樹蔭下歇腳。
兩人手裏各攥着一塊乾硬的雜糧餅子,就着水下嚥。
“你甚麼時候去武館報名?”
“今天下午就去。”
阿強嘆息,“你真不再考慮一下?我哥當年就是天賦不行,還硬着頭皮學武......”
“結果武沒練出來,反而骨頭都練酥了,是吧?”江陵打斷他,“這事兒你都說三四遍了,比我過世的阿婆還囉嗦。”
阿強忍不住翻白眼,“說了這麼多遍你不還是不聽?以後把自己練廢了,可別怪我沒提醒!”
“好好,謝謝強哥關心。”江陵十分捧場。
阿強撇撇嘴,還想再勸勸,但話又咽回了肚子裏。
作爲從小玩到大的摯友,他了解江陵的性子就像這河堤上的石頭,又硬又執拗。
於是轉移話題,“這縣裏武館可不少,你想好去哪家了嗎?”
“震遠武館。”
震遠武館是縣裏最大的武館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