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九零年代初。
我做了十年的市廣播電臺播音員。
今晚是《早間傾訴》欄目第521期,恰逢初雪,也是我和法學教授沈裴之結婚的第七年。
五分鐘的休息時間裏。
我看着廣播臺上放着的那張縣醫院的診斷書,嘴角忍不住輕輕上揚。
薄薄的單子上蓋着鮮紅的公章——懷孕八週。
這是我準備送給沈裴之的七週年結婚紀 念 日禮物。
想象着那個清冷剋制的男人,在聽到這個消息時的驚喜表情,我拿起廣播室的電話,撥通了他辦公室的號碼。
可打了三個電話,都未接通。
沈裴之是個把規矩刻在骨子裏的人,他曾向我承諾,他下課期間的電話一定會隨叫隨到。
可今天,在我滿心歡喜地想親口告訴他,我們終於有了盼望已久的孩子時,他失聯了。
“林同志,接熱線了!”
導播小雅隔着玻璃焦急的手勢打斷了我的失落。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張診斷書小心翼翼地收進布包裏,推上了話筒的開關。
……
2
次日,推開裏屋的門,沈裴之正端着兩碗熱騰騰的雞蛋掛麪放在桌上。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雙眼漾起一抹笑意。
“醒了?時間剛剛好。”
他將碗筷擺好,語氣自然得彷彿昨晚那個說出冷酷字眼的人根本不是他,“林靈,七週年快樂。”
我站在原地,過去的七年裏,每一個紀 念日他都會親自下廚。
“先喝口熱水。”
他拉開長條凳,順手將一張寫滿鋼筆字的信紙推到我面前,“喫完早飯,把這個簽了。明天交到站長那裏,最好能在廣播裏公開念一下。”
我垂下眼眸。
那不是甚麼七週年禮物,而是一份起草得滴水不漏的《公開致歉檢討書》。
檢討書的內容是以我的口吻,承認在昨晚的節目中,因播音員主觀臆斷,給連線羣衆扣上了“作風問題”的帽子,造成了不良的社會影響。
“這是甚麼意思?”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
沈裴之坐在我對面,眉頭微微蹙起:“昨晚你那通熱線,夏沁的聲音被同寢室的人聽出來了。現在學校裏都在傳她搞破鞋、思想敗壞。”
“林靈,流言蜚語能逼死人的。她出身不好,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如果這件事鬧大,她連畢業都成問題。你出面把責任攬下來,就說是爲了節目效果安排的臺詞,這是保全她唯一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