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裏,靈魂卻飄在皇宮上空,不得離去。
我看見我的死對頭貴妃撲在我棺槨上哭暈三次,每次被掐醒後,哭得更加情真意切。
我忍不住嗤笑:“裝得挺像,昨晚還咒我早死好佔了我的小廚房。”
貴妃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恐四顧。
我看見皇帝對着我的遺物黯然神傷,提筆寫悼詩。
我搖頭:“別寫了,字真醜。而且你藏在我妝匣夾層裏、給麗嬪的情詩,我早看到了。”
皇帝手一抖,墨汁污了上好宣紙。
我看見從小伺候我的貼身宮女,深夜對着月亮發誓要爲我報仇。
我嘆氣:“報甚麼仇,害我的人不就是你遞的那盞茶麼?雖然你弟弟被扣在宮外當人質,你也該跟我說一聲啊。”
宮女手中的瓷杯,啪地碎了。
起初,他們以爲鬧鬼。後來發現,只有與我相關時,纔會聽到那該死的、一針見血的心聲。
再後來,事情變得詭異。貴妃開始真心研究小廚房新菜,說“不能比那死人喫得差”。皇帝燒了所有情詩,默默臨摹我的字帖。宮女主動向慎刑司交代了一切。
我像個看客,點評着這場因我而起的混亂。直到我的葬禮上,那個與我毫無交集的異姓王,獨自走到我靈前,放下一枝快要凋謝的白梅。
我習慣性吐槽:“真小氣,送謝了的花。”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卻沒有抬頭,只是用極低的聲音,緩緩道:“這是你去年冬夜,偷翻王府牆頭,說要折、又沒折到的那枝。”
……
事情從我死後的第五天開始,變得徹底失控。
張貴妃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衝進了我的小廚房。
她遣散了所有下人,一個人在裏面叮叮噹噹地忙活。
半個時辰後,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東西,雄赳赳氣昂昂地來到靈堂。
她把那碗東西重重地放在供桌上。
“姓林的!你給本宮看清楚了!”
“不就是桂花糕嗎?本宮也會做!”
我飄過去看了一眼。
那坨黑色的不明物體,散發着一股焦糊味。
“你管這個叫桂花糕?這是在煉丹吧。”
張貴妃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端起碗,想潑在我的靈位上,手舉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她怕我又說話。
她咬牙切齒地瞪着我的牌位,最後端着那碗“丹藥”,氣沖沖地走了。
第二天,她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