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戲的鑼鼓聲還在耳邊迴響,村民的鬨笑和唾罵混成一片。我站在李家院子中央,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那張猙獰的木質面具。面具內側的夾層裏,一枚黑色的微型錄音筆,正閃着微弱的紅光。
“林昭,你幹甚麼!”李強瞪大眼睛,像一頭髮瘋的公牛衝過來,伸手就要搶奪。
我手腕一翻,反手握住跳儺舞用的鋼叉,叉尖瞬間抵住了他的喉嚨。他僵住了,喉結上下滾動,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結婚八年,他習慣了我的順從,從未見過我反抗。
“這東西不能留!”屋裏的李老太尖叫起來,她懷裏抱着一隻白色的博美犬,隔着滿是油污的窗戶對我咒罵,“那是招鬼的髒物,快扔了它!”
那隻狗,就是用我女兒妞妞的三千塊救命錢買的。
我沒有理會她,只是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一陣電流的滋滋聲後,李老太尖刻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那三千塊錢我拿了又怎麼樣?一個賠錢貨的命,哪有我小兒子壯壯的女朋友重要?人家城裏姑娘說了,就喜歡這種狗,有了它,壯壯的婚事就定了!”
李強的聲音緊接着響起,帶着一絲猶豫:“媽,那可是妞妞的救命錢,醫生說再不交錢,腦子就……”
“閉嘴!”李老太打斷他,“一個傻子,治好了也是個傻子!你弟弟的前途纔是大事!你敢跟林昭那個賤人說漏一個字,我就死給你看!”
錄音在院子裏循環播放。
李強渾身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女兒的破牀前。
妞妞躺在牀上,因爲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腦損傷導致她嘴角歪斜,眼神空洞。他看着女兒,抬起手,一耳光一耳光地狠扇自己。
“啪!啪!啪!”聲音沉悶又絕望。
我冷眼看着,沒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