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進攝政王府書房的時候,顧玄正背對着我,擦拭着一柄劍。
那不是他的佩劍。
我朝旁邊的內侍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然後就這麼站着,沒出聲。
書房裏只剩下錦緞擦過金屬的細微聲響。
我看着他仔仔細細地,用一方蜀錦,擦過劍鋒,擦過劍格,最後停在劍柄的蟠龍紋上,反覆摩挲。
他像是才驚覺,回過身,神色裏有一閃而過的慌亂,隨即又被滴水不漏的恭敬掩蓋。
他將劍收回鞘中,朝我行禮:“陛下怎麼來了?”
我笑了笑,沒理會他的問話,目光落在那柄劍上:“哀帝親賜你的‘定山河’呢?怎麼換了這麼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把玩。”
顧玄的臉色一僵,大概是沒想到我話說得這麼不留情面,隨即又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坦然。
“陛下,這只是故人之物,閒來無事,拿出來看看罷了。”
他的目光坦蕩地落在我的龍紋常服和髮間的金簪上:“倒是陛下,爲國事操勞,也該愛惜鳳體纔是,何必親自到臣這來。”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以袖掩脣,沒有作聲。
他身邊侍立的老總管卻臉色發白,搶着呵斥道:“王爺胡說甚麼!您以爲陛下只是深宮裏的皇帝嗎?在這裏我們稱呼您攝政王,出了這個王府,誰見了陛下不得恭恭敬敬稱一聲‘君上’!”
顧玄神色茫然,好似還沒聽懂,老總管急得快要跪下,壓着嗓子提醒:“先帝將江山和帝位託付於陛下,是因爲陛下乃高祖嫡系唯一的血脈,您是攝政王,更是臣子,您在說甚麼鬼話,還不快請罪!”
顧玄的俊臉一白,咬了咬嘴脣,深邃的眼睛裏迅速湧上薄薄的霧氣,求助地看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