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是畫齋最亮的明月。
而我只是一個無名的畫奴,就連師父都記不清我的名字。
她打翻了顏料,是我挨罰。
她畫壞了畫稿,是我通宵重摹。
十四歲那年,她臨摹前朝名作,失手燒了畫卷一角。我爲她頂罪,被師父用戒尺打爛了手掌,整整三個月握不住筆。
從此,師姐把我當成了她最趁手的筆。
直到女畫師皇榜開選那年,她把我叫到畫室:“青黛,師父說我的畫匠氣有餘,靈氣不足。你替我畫,畫成了,前程也是你的。”
我溫順應下,連着七個晚上不眠不休,嘔盡心血爲她畫了一幅《寒江獨釣圖》。
這畫我作了,這皇榜,便就不還了。
“回大人,這不是墨。”
“是淚。”
我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裏,激起滿室漣漪。
師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尖叫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胡說八道甚麼!許照影你這個賤人,就是你故意弄髒了我的畫!爹!爹你快看她!”
她瘋了似的要撲過來撕我的嘴,卻被師父一把死死按住。
師父的臉色鐵青,額角見了汗,他狠狠瞪着我,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孽徒!在欽差大人面前胡言亂語,還不快掌嘴!”
謝鈺卻抬了抬手,攔住了師父。
他捏着我手腕的指節微微收緊,那目光不再是探針,而像一把火,要把我心底所有的隱祕都燒出來。
“淚?”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玩味。
“願聞其詳。”
我迎着他的目光,第一次沒有躲閃。
“大人,這幅畫,師姐取名爲《寒江獨釣圖》,畫的是孤高,是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