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姐是繡坊名滿京華的傳人。
而我只是她藏在暗處的影子繡娘,就連師父都快忘了我的本名。
師父偏袒她天資平庸,便把我當成了她的手。
她繡錯一針,廢的是整匹雲錦。
我熬上三夜,爲她補救。
三年前,她偷走母親未完成的遺作《百鳥朝鳳圖》,冒名獻給太后。我爲她遮掩,被師父用繡花針扎爛了十指。
從此,大師姐把我當成了她最趁手的工具。
直到攝政王要來坊中挑選貢品,她把我拉到一邊:“晚舟,這件金縷鳳袍,你去獻上。王爺眼光毒辣,萬一瞧出甚麼,有你擔着。”
我低頭應是,捧着那件耗盡我心血的鳳袍,跪在了他面前。
這件成名作我做了,便要親手毀了。
我撫平金縷鳳袍上的最後一絲褶皺,金線在燭火下晃得人眼暈。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我嚇了一跳,回頭就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
是攝政王。
我學着師姐的樣子,對他甜甜一笑。
“王爺,這袍子是師姐獻給貴妃娘娘的壽禮,您深夜在此,若傳出去,怕是對您和我們繡坊的名聲都不好。”
無視他冰冷的審視,我將他用來驗針的磁石悄悄攏進袖中,福了福身,轉身就走。
攝政王是師父爲大師姐千挑萬選的靠山,權勢滔天,眼光毒辣,最關鍵的是,他懂刺繡,能看穿一切虛假。
大師姐若能得他青眼,便是我們繡坊最大的榮耀。
可我見不得她好。
昨晚大師姐警告我:“顧晚舟,我讓你代繡是看得起你,你若敢生出半點不該有的心思,或者在袍子上動甚麼手腳,我就求師父把你嫁給城西的鹽商做填房。”
所以轉頭,我就在鳳袍的尾羽處,用母親獨創的“藏針法”繡上了我的記號。
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細如牛毛,藏在金線之下,磁石也驗不出。
我就是要毀了她的成名作,就是讓她不舒坦。
一路避開巡夜的僕婦,我趕在天亮前回了自己的耳房。
大師姐已經起了,喚我過去給她奉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