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認可我與新王的盟約,因他敬畏神權,懂得秩序。
所以在祭典前夜,撞見他在御書房,無視那本蒙塵的《神授法典》,而專注擦拭一枚染血的兵符時,我一言未發。
只是回到神殿,我降下第一道神諭,命他親手用聖水,將法典擦拭一百遍。
不懂敬畏的君王,能被規訓就暫且留着,訓不好,就換一個塵世的代行者。
畢竟,我的信仰,不容玷污。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一頭被無形繩索勒住脖頸的野獸,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無法再上前一步。
君王的尊嚴和一個男人被戳破心思的惱怒,在他臉上交替着,最終都沉澱爲一種屈辱的僵持。
“在你眼裏,救命之恩也只是點綴?”他終於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帶着一股不顧一切的怨氣。
我沒看他。
有些爭辯一旦開始,就等於將自己的位格拉到了與對方同等的泥潭裏。
我只是抬起手,神殿侍從官無聲地出現在門口,手裏捧着一隻漆黑的托盤。
托盤上,那塊被他用來擦拭過兵符的聖綢,靜靜躺着,像一道無法抹去的污跡。
“王上,”我終於開口,聲音裏沒有溫度,“淨化它。”
他盯着那塊聖綢,像是在看甚麼生死仇敵。
那塊布料,曾覆蓋在神授法典之上,沾染過最純粹的神性光輝,現在,它成了我和他之間一道具象的裂痕。
我知道,他不會動手的。
神權與王權的第一次正面衝撞,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也更無趣。
無趣,是因爲結果早已註定。
他果然沒有動。
只是那雙眼睛裏的火焰,從惱怒變成了某種更陰沉的東西,像是淬了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