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是師門裏最受寵的弟子。
而我只是個偷學技藝的孤女,就連師父都忘了我的名字。
師父看我聽話,便把我給了師姐,當她的影子香侍。
她調壞了香,我捱罵。
她打翻了爐,我受罰。
十五歲那年她毀了進貢的龍涎香,我替她頂罪,被罰在冰水裏淨手三天。
從此,師姐把我當成了她身邊最好用的一雙手。
直到那張“龍涎帖”下來,她悄悄把我拉到一邊:“蘇合,師父說這香方太過深奧,你替我試試,找出裏面的門道。”
我溫順點頭,當晚便將母親留下的那張“返魂香”方子,融進了“龍涎帖”裏。
這香方我試了,便就不還了。
子時三刻,香爐裏的火星冷了下去。
顧晏之就坐在對面,玄色衣袍上繡着暗紋,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像。
他指尖夾着那半成品的“龍涎帖”,神色寡淡。
“就這?”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針,扎得人耳朵疼。
我連忙換上一身最素淨的弟子服,爲他重新添上熱茶。
茶杯是暖的,我的手是冰的。
“顧大人,這香是我師姐沈檀未竟之作。”
“若您覺得哪裏不妥,我回去讓她改。”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
他那雙眼睛,像是能剝開人的皮肉,看到裏面藏着的所有心思。
我藉着奉茶的姿勢,將母親留下的那枚“返魂香”香丸,悄無聲息地塞進了他的袖口。
一個極輕微的觸碰。
他沒有動。
顧晏之是宮裏派來驗收“龍涎帖”的權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