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都十八了,送去聖華名媛規訓中心,是不是太晚了點?”
臥室裏,爸爸江振國刻意壓低了聲音,帶着一絲猶豫。
繼母柳清瑤卻冷哼一聲,語氣裏是不加掩飾的厭惡,“晚?再不送去,江家的臉都要被她丟盡了!”
“你看看她回來的這三個月,天天凌晨四點在院子裏負重跑,把那些名貴草坪踩得稀爛。家裏請的禮儀老師,被她一個過肩摔直接進了醫院!”
“振國,這事沒商量。我已經交了五百萬的入會費,明天早上九點,校方的車會準時來接人。”
臥室的燈滅了。
我靠坐在走廊漆黑的陰影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虎口處厚厚的繭子。
柳阿姨不喜歡我。
從三個月前,我揹着個破舊的軍綠色行囊,從邊境哨所踏進這棟金碧輝煌的別墅那天起,我就知道。
我永遠記得那天,我第一次穿上那件蕾絲層疊的公主裙。
緊繃的布料束縛着我的肌肉,讓我像只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我試圖撕開那礙事的裙襬,卻不小心撞碎了客廳價值百萬的落地花瓶。
清脆的碎裂聲中,柳清瑤挽着爸爸的手出現在門口。
她很美,穿着絲綢睡袍,渾身散發着昂貴的香水味,可看向我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坨掉進高級地毯裏的爛泥。
厭惡,恐懼,還有深深的鄙夷。
……
我抱着爺爺留給我的那把舊軍C,在走廊的地板上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柳清瑤下樓看到我這一身迷彩背心,氣得指尖都在發抖。
“江影!我不是給你買了真絲睡裙嗎?你爲甚麼又要穿這身地攤貨?”
“還有你這靴子,泥點子都掉在波斯地毯上了!你是不是成心想氣死我,好繼承江家的家產?”
我被她的尖叫聲驚醒,迅速起身立正,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
“對不起,柳阿姨,穿這個我反應快。”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反應快?你是要去打仗還是要去當土匪?聽着,今天晚上是週年慶,京圈有頭有臉的人都會來,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房間裏,不準出來丟人現眼!”
我垂下頭,沒說話。
爸爸走過來,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遞給我一個精緻的盒子。
“穿這件吧,晚上的宴會,你柳阿姨特意給你挑的。”
我打開盒子,是一件深V領的亮片長裙。
這種裙子,在部隊的格鬥術裏,只要對方一拽領口,我就毫無還手之力。
但我還是乖乖接了過來,“謝謝爸。”
我能感覺到,這件裙子的面料裏摻了大量的合成纖維,而我對這類材質嚴重過敏。
在哨所的第一個冬天,爺爺撿到我時,我身上裹着一件化纖毯子,全身起滿了紅疹,差點燒成肺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