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二十九,爸爸在電話裏喘着粗氣。
“閨女,今年爸回不去了,工地爲了趕工期給三倍工資。”
背景音裏全是嘈雜的機器轟鳴聲。
我感動得眼眶通紅,叮囑他千萬要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我百無聊賴地刷着微博。
熱搜第一的話題是#尋找春運最美背影#。
點開置頂的那張獲獎照片,標題叫《父愛如山》。
照片裏,一個男人彎着腰,讓騎在脖子上的小男孩去夠機場貴賓廳的裝飾燈籠。
男人手腕上那塊磨損的老上海手錶,是我媽留下的遺物,我不可能會認錯。
而那個小男孩,全身穿着我不喫不喝半年纔買得起的Gucci童裝。
底下評論區一片豔羨:【這爸爸雖然穿得樸素,但看這孩子的穿戴和背景裏的頭等艙休息室,妥妥的隱形富豪啊!】
就在這時,那個“正在工地搬磚”的爸爸發了條朋友圈,僅我不可見,卻忘了屏蔽我的小號。
配圖是三亞的椰林和海鮮大餐:【陪我的小王子過除夕,這纔是生活。】
我看着手裏剛買的去往工地的綠皮火車票,笑了。
……
2
我在老房子裏住了七天。
牀底下的鞋盒裏,躺着陳建國的存摺。
戶名是劉翠芳。
每一筆存入記錄,都和陳建國發工資的日子吻合。
八年,一百三十萬。
而我和我媽,這二十年裏,每花一分錢都要看盡他的臉色。
我媽死的時候,家裏連買骨灰盒的錢都是我舅舅出的。
陳建國當時說。
“家裏真沒錢了,要不就把骨灰撒江裏吧,環保。”
大年初七。
陳建國推門而入。
他穿着工裝迷彩服,褲腿和鞋上全是泥,臉上抹了幾道灰。
唯獨那雙手很乾淨。
“閨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