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林靜的葬禮辦得很風光。
她是爲了救一個衝出馬路的孩子才被車撞的。她是英雄,整個小區,甚至本地新聞都報道了她的事蹟。
我作爲她唯一的親人,在葬禮上哭得幾乎昏厥。前來弔唁的親戚朋友無不安慰我,說我姐姐是善良的,說我以後要好好生活,纔對得起她的在天之靈。
我也是這麼想的。
父母早逝,我和姐姐相依爲命。她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像個小太陽,而我只是跟在她身後的一道影子。現在,太陽沒了,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葬禮結束後,親戚們都聚在我家,商量着我的未來。我捧着姐姐的遺像,縮在沙發角落,一言不發。
姑媽林秀梅端着一杯熱茶走過來,挨着我坐下,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悲傷。
「麗麗,人死不能復生,別太傷心了。你姐姐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她把茶杯塞進我手裏,「來,這是姑媽給你泡的靜心茶,喝了能安神,好好睡一覺,天大的事明天再說。」
我看着杯子裏琥珀色的茶湯,一股熟悉的、帶着一絲甜膩的苦杏仁味鑽入鼻腔。
就是這個味道。
上一世,我就是喝了這杯茶,從此夜夜夢見姐姐。
夢裏的姐姐,一遍又一遍地對我說,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非要喫城西那家蛋糕,她就不會路過那個路口,就不會死。
她還說,她死後看清了很多人心,我身邊的朋友都是圖我的賠償金,追我的男生也是虛情假意。只有姑媽是真心對我好,只有姑媽介紹的男人才靠得住。
我被巨大的愧疚和悲傷淹沒,對姐姐的「託夢」深信不疑。
我疏遠了所有朋友,拒絕了真心待我的追求者,一頭扎進了姑媽爲我編織的牢籠。
……
「林麗!你瘋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我二叔,他指着我的鼻子,滿臉的不可思議。
姑媽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眶迅速紅了,滾燙的淚珠混着茶水一起滑落,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麗麗,你這是幹甚麼?姑媽知道你難過,可你也不能這麼糟踐姑媽的心意啊......」她聲音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被我徹底傷了心。
其他親戚也紛紛回過神,對着我就是一通指責。
「這孩子,是不是傷心過度,魔怔了?」
「秀梅可是她唯一的長輩了,她怎麼能這麼對她姑媽?」
「沒爹媽教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太沒規矩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
上一世,也是這羣人,在我被陳凱家暴時,勸我「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忍忍就過去了」。在我被搶走所有錢財,走投無路向他們求助時,他們卻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們管不着」。
他們不是家人,是幫兇。
「我爲甚麼要潑她?」我環視一圈,「你們應該問問她,給我喝的是甚麼茶!」
姑媽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兇了:「就是普通的安神茶啊!我看你精神不好,想讓你睡個好覺......我能有甚麼壞心思?麗麗,你姐姐剛走,你怎麼能這麼憑空污衊我?」
她這一哭,更是坐實了我的「不懂事」。
二叔氣得臉都青了,上來就要拉我的胳膊:「走!我帶你去醫院看看腦子!別在這兒發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