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被老祖宗一道令下,硬塞進世子爺房裏的通房丫頭。
其實這背後,是世子妃的主意。
她是個烈性子,既想給謝家留後,又想看看這位清冷的世子爺,到底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般不近女色。
那一夜,紅燭高燒,他卻連衣帶都沒解。
他命我跪在榻前,剝了一整夜的生蓮子。
而我呢?
指尖剝得滲血,心也跟着顫。
不是因爲動情,是因爲怕。
在這喫人的國公府,通房不過是個稍好聽點的玩意兒。
......
天知道我爲了爬到這大丫鬟的位置,把這雙眼熬紅了多少回,纔在這深宅大院裏站穩了腳跟。
老祖宗有些頭風病,聞不得濁氣。
我便足足鑽研了半年的調香,日日與草藥爲伍,直到身上醃入味了,纔敢往跟前湊;
老祖宗念舊,想聽那出失傳的《遊園》。
……
2
當年我是被老祖宗從洪水裏撈起來的。
那時她是代天巡狩的長公主,威儀赫赫,而我是抱着浮木、只剩一口氣的災民。
只因我把唯一的半個饅頭塞給了發着高燒的妹妹,老祖宗纔在人羣中多看了我一眼。
那時她問我,都要餓死了,怎麼不自己喫。
我渾身發抖,泥水順着臉頰往下淌,小聲回她:“妹妹要是沒了,這世上就沒人記得我不叫『喂』,叫『昭昭』了......”
我沒想到,那位尊貴無比的長公主會親自解下披風裹住我。
她蹲下身,擦去我臉上的泥水,聲音裏帶着從未聽過的柔和:“你怎麼知道,你救了她,她就能活呢?”
我哆嗦着回:“我爹說女娃命賤,發大水的時候先把我和妹妹扔了。可我想活着,也想妹妹活着,哪怕命賤,也是條命啊......”
眼淚混着泥沙滾落,我哭得狼狽不堪。
老祖宗聽了,竟紅了眼眶。
她看着我懷裏氣息奄奄的妹妹,又看了看倔強的我,嘆了口氣:“這小的太弱,進了國公府那種喫人的地方也是受罪。大的倒是把硬骨頭,能留。”
老祖宗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她當場做主,派人將妹妹送去了她在京郊莊子上的一戶老實佃農家寄養,許諾只要我好生活着,妹妹便衣食無憂。
我下意識往後縮:“貴人別碰,我髒。”
她卻笑了,那是種看透世事後的慈悲:“那你就把自己洗乾淨了,以後活得乾乾淨淨的給旁人看,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