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臘月。
大背屯,老趙家。
屋裏瀰漫着一股子嗆人的燒黃紙味兒。
“請三太爺上身,開天眼,斷陰陽!”
一陣刺耳的鑼鼓聲在耳邊炸響。
趙國棟猛地睜開眼,只覺得腦瓜仁子生疼。
入眼是一片昏黃的燈光。牆壁被煙燻得漆黑,炕梢的紅漆櫃上貼着褪色的喜字。
炕上,他那剛滿十八歲的妹妹趙靈兒,正蜷縮成一團,滿臉潮紅,喉嚨裏發呼哧呼哧聲,眼瞅着氣兒都要倒不上來了。
一個穿着花花綠綠神袍的老神婆,正披頭散髮地圍着趙靈兒亂跳,手裏端着碗黑乎乎的符水,就要往趙靈兒嘴裏灌。
“喝了這碗符水,髒東西就走了!老趙家這是犯了太歲,得拿錢破!”
神婆尖着嗓子喊。
趙國棟心中一驚。
這一幕,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上一世,也是這天,妹妹高燒不退,這王大仙來跳大神,硬說是撞客了,灌了一碗香灰水。
結果妹妹當晚就急性肺炎走了,連醫院都沒來得及送。
……
屋裏的風雖然停了,但那一斧子劈爛了窗戶,冷氣還是順着破洞呼呼往裏灌。
“媽,別愣着了,把那牀舊棉被拿來,先給窗戶堵上!”
趙國棟的聲音把張翠花從驚魂未定中喊醒。
老太太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剛纔濺到的符水,慌手慌腳地從櫃頂拽下一牀甚至露着黑心棉的破被子。
趙國棟動作利索,撿起地上的斧子,找了幾根還沒劈的柴火棒子,叮叮咣咣幾下,把那牀棉被死死地釘在了窗框上。
雖然難看,像個大補丁,但好歹把那刺骨的白毛風給擋住了。
屋裏的溫度稍微回升了一點,但趙靈兒的情況還是不好。
小丫頭燒得滿臉通紅,嘴脣都乾裂起皮了,偶爾還會抽搐一下。
“國棟啊,這大黑天的,咋去衛生院啊?咱家連個推車都沒有......”
張翠花摸着女兒滾燙的額頭,聲音都在抖,“而且......咱家就剩兩塊錢了,那是給你留着買菸葉的......”
兩塊錢。
在1983年,看個感冒發燒也就幾毛錢,但要是住院輸液,兩塊錢連瓶底都買不來。
趙國棟摸了摸兜,空蕩蕩的,只有半盒劣質的大生產香菸。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就是八零年代的農村,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所謂的重生,要是過不去今晚這道坎,那也是個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