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塵站在半人高的荒草裏,看着眼前這“清風觀”的牌匾,只覺得心裏最後一點火苗,也被山風吹涼了。
牌匾是木頭的,漆皮剝落得像是得了嚴重的皮膚病,“清風”兩個字勉強能認,“觀”字右下角缺了一大塊,露出裏面發黑糟朽的木芯。
匾額斜掛着,只用一根鏽蝕的鐵絲勉強維繫,在山風裏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隨時要掉下來的樣子。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人事處王主任發來的最後一條微信。
“小李啊,組織上考慮到你是道教大學畢業生裏唯一願意去基層的,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晉省雲臺山清風觀,正經事業編制,好好幹!”
文字後面還跟了個豎起大拇指的卡通表情。
光榮?艱鉅?
李牧塵抬頭,目光越過破敗的山門,看向裏面。
三間正殿,屋頂的瓦片少了一半,露出的椽子黑黢黢的,有幾根已經斷了,斜刺裏戳向天空。
兩邊偏殿乾脆塌了一間,另一間的門板不翼而飛,像個張着黑洞洞大嘴的怪物。院子裏的青石板縫裏,荒草長得比膝蓋還高,一隻灰撲撲的野兔被他的腳步聲驚動,“嗖”地鑽進坍塌的偏殿廢墟里,沒了蹤影。
最近的村子,在十里外的山腳下。這裏除了風穿過破瓦斷垣的嗚咽,和幾聲有氣無力的鴉叫,再沒別的動靜。
“還真是......鳥不拉屎。”李牧塵喃喃道,聲音乾澀。
他想起了三天前,道教大學那個簡陋的畢業分配大會。
“劉師兄,龍虎山天師府掛單深造!恭喜!”
“張師姐,青城山道教協會祕書處!前途無量!”
……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屋頂的破洞漏下,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投出幾塊朦朧的光斑。
殿內的黴味似乎淡了些,或許是心理作用,又或許是那股在體內緩緩流轉的暖意,驅散了縈繞不散的陰寒。
李牧塵沒有急着去探索系統更多的奧祕,也沒有立刻去翻看腦海中那篇《基礎導引術》。
當務之急,是找個能過夜的地方。
他提着箱子,回到了那間還算完整的偏殿。灰塵同樣厚重,但至少屋頂尚在,牆壁未塌。
那張歪腿的木牀是不能指望了,他用找到的半塊破門板,臨時搭了個還算平整的檯面,又從倒塌的柴堆裏挑揀出幾根尚未完全腐朽的木頭,墊在下面。
打開行李箱,取出一件厚外套鋪在門板上,這就是今晚的“牀”了。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荒山野嶺,沒有半點燈火,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同樣破損的窗戶紙,灑進來一點微弱的光亮。
風聲穿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偶爾夾雜着夜鳥短促的啼叫,更添幾分孤寂。
換做以前,李牧塵恐怕會覺得心裏發毛。但此刻,體內那股溫潤的元氣流轉不息,竟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定。
五感提升後,他不僅能聽到更遠的聲音,也能更清晰地分辨出這些聲音的來源——不過是風聲、蟲鳴、小動物活動,並無甚麼邪異。
肚子又“咕”地叫了一聲。
飢餓感還是回來了,雖然被元氣緩解了大半,但畢竟肉身凡胎,需要進食。水缸裏的髒水不能喝,帶來的半瓶礦泉水早就喝光了。
他走到院中那口被標註爲簽到地點的枯井邊,向下望去。
月光下,井底黑黢黢的,甚麼也看不見。他想起簽到獲得的“靈泉之眼”,按照系統提示,需要親手置入合適的泉眼或水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