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像是被一柄生鏽的鑿子,從太陽穴狠狠楔了進去。
陸恆在一片混雜着黴味、乾草味和土腥氣的黑暗中睜開眼,視網膜上還殘留着前一秒加班時,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項目進度表。
可眼前的景象,卻是一根根燻得漆黑的房梁,以及幾縷從茅草屋頂縫隙裏漏下的、塵埃飛舞的慘白月光。
身下是硌人的土炕,鋪着一層薄薄的稻草,一牀破舊的被子散發着經年未散的酸腐氣。
這是哪兒?
沒等他想明白,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入他的腦海。
劇痛再次襲來,陸恆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抱住頭,整個人蜷縮成了一隻蝦米。
記憶的主人也叫陸恆,二十一歲,華北冀省青陽地區紅星村人。成分不好,父母早亡,只有一個十六歲的妹妹陸玥相依爲命。此人遊手好閒,偷奸耍滑,是十里八鄉掛了號的“二流子”。
記憶碎片翻湧着,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在陸恆腦中炸開,伴隨着四段足以讓他立刻斃命的“風流債”。
第一張臉,是村長家的閨女。
第二張臉,冰冷如霜。那是縣醫院新來的女軍醫,叫蘇清寒。
第三張臉,帶着屈辱與憤恨。她是來村裏插隊的女知青白若雪,心高氣傲,一心想回城。
最後一張臉,是他的青梅竹馬趙靈兒。
四張臉,四段孽緣,像四顆綁在他身上的定時Z彈。
陸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他猛然意識到自己身處的年份——1978年!
……
“砰!”
破舊的木門被一腳踹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怒容的中年漢子衝了進來,手裏還提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他身後跟着幾個同樣面色不善的壯勞力,將本就狹小的土坯房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正是林婉兒的父親,紅星村的生產隊小隊長,林德旺。
林婉兒被她娘拉在後面,哭得梨花帶雨,想上前又不敢。
“陸恆!”林德旺的眼睛像要噴出火來,他用木棍指着炕上的陸恆,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個喪良心的狗東西,對我家婉兒做了甚麼,你自己心裏清楚!今天你要是不給個說法,我TNM活活打死你,再把你綁了送公社法辦!”
外面的院子裏,聞訊而來的村民越聚越多,把小小的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我就說陸家這小子不是個好東西,整天遊手好閒,就知道盯着大姑娘小媳婦看!”
“這下好了,把林隊長的閨女給禍害了,看他怎麼收場!”
“槍斃都便宜他了!”
鄙夷的目光,刻薄的議論,像一根根無形的鋼針,扎得人喘不過氣。人羣中,一個身材壯碩的青年,村長王振邦的兒子王強,正抱着胳膊,滿臉幸災樂禍地看着這一幕。他早就看陸恆不順眼,更對林婉兒垂涎已久,此刻恨不得林德旺立刻就把陸恆打死。
陸玥嚇得小臉煞白,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擋在陸恆身前,用顫抖的聲音說:“林大叔,你們......你們別打我哥,我哥他不是故意的......”
“滾開!”林德旺一把推開陸玥,小姑娘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陸恆眼神一冷,迅速伸手扶住妹妹,將她護在身後。
他迎着林德旺幾乎要S人的目光,緩緩從炕上站了起來。所有人都以爲他會像往常一樣抵賴、狡辯,甚至跪地求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