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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是在一片冰冷和黑暗中逐漸聚攏的。
首先恢復的,是嗅覺。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着水泥粉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充斥着我全部的感知。
我“看”見了光。
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懸掛在裸露的水泥天花板上。
然後,我看見了“她”。
白飄柔——我丈夫宋森放在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
此刻,她不再是那個在宋森面前柔弱溫婉的模樣。她表情扭曲,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正費力地拖拽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拉鍊拉開,一具穿着杏色連衣裙的軀體,軟軟地跌了出來。
長髮散亂,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那身形,那衣裙,還有無名指上那枚即便在昏暗光線下也微微反光的鑽戒......
是我的身體。
我死了。
就在幾個小時前,在這間屬於我和宋森的新房裏,我只是想和白飄柔談談,讓她不要再毫無邊界地打擾我的家庭。她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順手抓起果盤裏的刀,面目猙獰地刺向了我。
“你以爲宋森真的愛你?他不過是可憐你!他愛的人始終是我!”
劇痛和冰冷席捲了我,最後的意識,是她那雙充滿恨意和瘋狂的眼睛。
……
時間,在這間充斥着死亡氣息的房子裏,失去了意義。
我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幾天?還是幾周?
直到那天,沉寂許久的房門,傳來密碼鎖開啓的“滴滴”聲。
門開了。
首先進來的,是白飄柔。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連衣裙,臉上帶着我熟悉的、那種柔弱的微笑。
緊接着,是一個我刻入骨髓的身影——宋森,我的丈夫。
“阿森,這裏畢竟是你們的新房,我這樣住進來,思若姐知道了,會不會不好......”白飄柔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不安。
宋森溫柔地攬住她的肩,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體貼:“別提她。這是我們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她......不重要。”
我們的家?
我的心像是被冰錐狠狠刺穿,雖然早已不會跳動,卻依然能感受到那種徹骨的寒涼。
然後,我看到了我的女兒,暖暖。
我三歲的小天使。
她那麼小,脖子上卻掛着好幾個女士手提包,懷裏還抱着幾個看起來就很沉的購物袋,小臉憋得通紅,走得搖搖晃晃。
“噗通”一聲,她終究是沒站穩,重重地摔倒在地,手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暖暖!”我尖叫着撲過去,跪在地上,徒勞地想要抱起她。我的手指一次次穿過她小小的、因爲疼痛和害怕而顫抖的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