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崔挽音是上京最大度的世子妃。
容景要納宋瓊枝爲平妻,她不哭不鬧,親自將典禮辦得風光體面。
容景要爲宋瓊枝一擲千金購置珍寶,她不拈酸喫醋,還主動撥出銀兩。
甚至,容景要她搬出住了五年的主院,只因宋瓊枝隨口說了句“那院子冬日裏定是暖和”,她也只是平靜應了聲好,第二日便搬了出來。
可一向要她識大體、莫計較的容景,看着她這般乾脆利落,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收拾停當準備離開時,容景終於忍不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挽音,裏面還有幾個箱子沒搬。”他聲音發緊,“那裏頭,全是我這些年送你的生辰禮、年節禮,還有我親手爲你雕的那支海棠木簪……你當時歡喜得緊,連碰都不許旁人碰。如今,你全都不要了?!”
崔挽音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疼,抬眼看他。
容景今日穿了件月白錦袍,外罩銀狐皮大氅,愈發襯得面如冠玉,只是此刻,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裏,翻湧着明顯的焦躁。
她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不再用力,淡淡道:“嗯,太重,懶得搬。不要了。若是宋姑娘有需要,便給她吧。”
“崔挽音!”容景心頭那點慌亂驟然擴大,手上力道不自覺收緊,“你是不是還在爲納瓊枝爲平妻的事生氣?我同你解釋過許多次,只是做戲,是爲了庇護她,讓她那前夫不敢再糾纏!我對她從未逾矩半分!可你這半個月,先是拒絕與我同房,又將我送的東西束之高閣,如今連這些我們一起的回憶,你也要一併丟棄?你何必如此與我賭氣?”
崔挽音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痛色和不解,只覺得一片荒蕪的疲憊。
“世子冤枉我了,我沒有賭氣,我只是……”
話未說完,院門口便傳來一道嬌柔的聲音:“景哥哥,挽音姐姐,你們可是在因爲我爭吵?”
兩人齊齊望去,只見宋瓊枝站在門口,一身水粉色綾羅裙,襯得小臉我見猶憐。
……
五年前,她還是崔家嫡女,在一次春日宴上,第一次見到了容景。
她久聞榮王府世子的盛名,說他“錦衣雪華玉顏色,回眸一笑天下傾”,是謫仙般的人物,令無數貴女傾心。
她當時只覺傳聞誇大。
可那日,水榭邊,桃花紛飛處,他一身月白錦袍,執盞獨立,只一個背影,便已勝過滿園春色。
她遠遠瞧着,心口竟莫名漏跳了一拍。
回去後,她鬼使神差地畫了他的小像,筆尖勾勒出他眉眼時,臉頰不自覺發燙。
後來她才明白,那叫心動。
正愁如何再有交集,容景竟主動遞了帖子,邀她遊湖。
之後更是頻頻相約,對她呵護備至,溫柔小意。
滿京城的人都看出,榮王世子對崔家小姐上了心。
她歡喜得如同踩在雲端,喜歡的人,恰好也喜歡自己,這是多大的幸運。
後來,她風光大嫁,成爲榮王世子妃。
婚後,容景待她很好,最恩愛繾綣時,她爲他生下了兒子,取名容珩。
她以爲,日子會一直這樣美滿下去。
直到生產後的第二天,她身子尚虛,卻記掛着他書房凌亂,強撐着想去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