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明躺倒在地,一身塵土,嘴角間鮮血猩紅,皮膚上塊塊青紫,模樣頗爲悽慘。一雙鞋子死死踩在了楚天明的胸口,幾乎讓楚天明喘不過氣來。
“你要做甚麼?”楚天明艱難的喝問,眉間青筋暴跳。
“做甚麼?”鞋子的主人大約十六七歲,一身紅衣,語氣兇狠,“搶了少爺我的機緣,還問我做甚麼?”
語罷,男子加重了腳上的力道。頓時,楚天明的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楚天明胸口一悶,不由得噴出一口血來。
楚天明艱難的伸出雙手,用盡力氣,欲將自己胸口上的腳抬起。可男子的腳掌卻如同山嶽般沉重,仍楚天明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
隨着楚天明的動作,做工精緻的鞋上沾染了道道污漬,看上去及其髒亂。紅衣男子的眼中頓時浮現出濃濃的厭惡,彷彿在看一隻噁心的蟲子。
紅衣男子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厲聲道:“你這乞丐,好大的狗膽!竟敢用你的髒手碰本少爺,今天就廢了你這狗東西!”
說罷,紅衣男子揚起手,厚重的黑色光芒將男子的手掌包裹,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散發而出。細聽之下,竟有陣陣哭聲響起。
“不......不要!”楚天明似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臉色蒼白如紙。
看着驚恐萬分的楚天明,紅衣男子嘴角處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意,“本少爺留你一點修爲,別說本少爺不給你機會,記着,本少爺叫柳千葉,和這破滅掌一樣,都會是你一生的陰影!”
“啊!”楚天明絕望的大喊,身體拼命扭動,全力擊打着柳千葉的腳。可柳千葉卻瘋狂的大笑着,漆黑如墨的手掌落下,重重印在少年身上,發出駭人的悶響。掌力伴隨着慘叫聲在少年體內肆虐,摧毀了少年的修爲和經脈。
楚天明猛然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溼了衣衫,剛纔的一切,原來是一場夢境。
“唉。”楚天明嘆息一聲,自嘲道:“若是三年前,我大概還是會氣得發抖吧?”楚天明自從修爲被廢已有三年,憤怒的心早已麻木,剩下的只有無奈與思念。
楚天明作爲一個大學畢業的青年,正滿懷期待,準備面向新的生活,可在一場夜雨中,一輛飛馳的黑色轎車卻無情地擊碎了這一切。被撞後的楚天明意識模糊,他看見醫生惋惜的搖頭,也看見周圍人哭嚎而扭曲的臉猙獰如鬼,可偏偏卻甚麼也聽不見。
他忽然明白,自己完了。
……
周身微冷,楚天明緩緩睜眼,入目是漫天星辰,陣陣夜風吹過,讓楚天明不禁打了個寒顫。
原來,不知不覺間,已是黑夜。
“呵。”楚天明自嘲一笑,看着眼前的星辰,心中苦澀如潮。強者方有話語權,他不曾想到,這個世界,竟將叢林法則詮釋的淋漓盡致。
“我穿越而來,便是爲了受辱麼?”楚天明抬頭望月,可回應他的只有悠悠蟬鳴。
楚天明拖着滿身的傷痕,緩緩直起身子,劇痛從全身上下傳來。楚天明咬着牙,手扶着老舊的磚牆,一瘸一拐的向家中走去。
“修行一途,所求不過長生。修士共八境,淬體有九重天,而後則是窺元、入元、歸元,三境,統稱爲三元境界,再後則是明道、衍道、證道,又是三境,人們將之統稱爲三道境界。而在這三元三道之上,還有神祕莫測的涅槃境界......”
一間裝飾華麗的屋內,講師的聲音洪亮,正在爲初入學的學生們講授着修煉境界的劃分。屋外,金月如鏡,黑夜如墨,映照出楚天明長長的影子。大概是宗門選拔在即,訓練場中依舊有人修行,拳腳間破風聲整整,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響亮。
而楚天明的命運,正是從三年前的宗門選拔開始改變。
萬道大陸東洲,百宗林立,當中,真隕宗,無蹤谷,千雲門三宗設立衆多書院以網羅人才,而作爲三年前的選拔大比魁首,楚天明選擇了真隕宗。
可就是這個選擇改變了一切。
在真隕宗弟子選拔中,楚天明被真隕宗宗主柳元之子柳千葉破壞九脈之五,廢去丹田,趕回蒼山書院。
人體經絡無窮,遍佈周身,而這當中則有九條經脈最爲關鍵。九脈天生閉塞,唯有以人體氣血之力方可衝破,每打通一條經脈,便上一重天,不但容下的氣血之力數量遠勝突破之前,同樣也是日後引靈氣入體,踏入窺元境界的基礎。
而窺元之後,將會藏氣于丹田,可以說,這丹田便是日後踏進窺元、入元、歸元、衍道、明道、證道,乃至涅槃境界的基礎。
楚天明九脈被破滅掌力佔據五脈,丹田盡毀,可以說再無前路。故此,號稱蒼山書院百年來第一人的楚天明自此一蹶不振,整整三年修爲不得寸進,淪爲青石鎮和蒼山書院的笑柄。
“想來是上輩子做了甚麼虧心事,老天降怒,要我一世受苦吧。”楚天明舉目四望,周邊牆破草枯,楚天明只覺得有甚麼涼涼的東西衝上腦海,令得鼻頭微酸。
……
豔陽高照,日上三竿。
楚天明睡眼惺忪的看向窗外,陽光明媚,正是正午學院分發藥材的時候。
魏懸圓圓的臉盤浮現,楚天明竟意外的覺得可愛。在記憶裏,他似乎從來不曾如此急切地想見一個人。
“這就要出去了?”老人面朝東方,悠閒地躺在院中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楚天明,任由陽光灑落。
“嗯,”楚天明點頭微笑,“我覺得我現在的身體比任何時候都好。”
說完,楚天明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慢悠悠的漸行漸遠。
“了不得啊......”老人雙眼微閉,不知在嘀咕着甚麼。
金色的陽光穿過林間,化爲片片碎金。本猛獸橫行的山林中反常的安靜,甚至可以說是死寂,唯有落葉聲方能爲山中增添一絲生機。
一位白衣女子緩緩走過山林,踏在泥土上的鞋子不見半絲塵土,淡淡的白霜留在女子的身後,又緩緩地消失,化爲水汽上升。
水霧繚繞,女子背影縹緲,如同不近世間的神明,又像白色的妖魔。
豔陽高照,連看家護院的狗們都沒精打采的吐着舌頭。可就是在這樣的炎熱之下,蒼山書院的丹殿外中人影重重,嘈雜非常,似乎有人正在爭吵着甚麼。
“你這瘋子,楚天明那廢物和你有甚麼關係?你要這麼護着他!”罕見的,作爲魏家二少爺,一向蠻橫跋扈的魏懸竟然有些色厲內荏。
“這和楚師兄有甚麼關係?”少女一身青衣,五官精緻,一張頗爲可愛的小臉上露出些許疑惑,“小姐我只是修煉到了關鍵時刻,想找你借點藥材,僅此而已,魏師弟不會拒絕吧?”
“你放屁!你就是故意來找麻煩的!”魏懸大怒,一張臉豬肝似的漲得通紅。秦嵐月有着窺元境巔峯修爲,淬體境界的藥材對她而言根本毫無用處,秦嵐月這麼說,顯然只是隨意找個藉口發難而已。
“嘖嘖,真想不到,這遊手好閒的傢伙也有喫癟的一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