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一路顛簸,終於在傍晚時分駛入了一個守衛森嚴的軍區大院。暮色四合,一棟棟整齊的二層小樓在路燈下顯得肅穆而安靜。車子在其中一棟略顯陳舊的小樓前停下。
勤務兵小陳幫忙拎着行李,引着林晚晚上樓,他的表情帶着幾分侷促和擔憂:"林同志,到了。傅營長他......行動不便,在二樓房間休息。他的脾氣可能不太好,您多擔待。"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充道,"自從受傷後,營長就不太願意見人。"
林晚晚點點頭,語氣平和:"謝謝,我知道了。"她的鎮定讓小陳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站在房門外,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味道縈繞在鼻尖。小陳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聲音都謹慎了幾分:"營長,林同志到了。"
裏面沉寂了片刻,久到林晚晚幾乎以爲不會得到回應時,才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如同被砂石磨礪過的聲音:"進。"
小陳推開門,側身讓林晚晚進去,自己則守在了門外。
房間的光線有些昏暗,只開了一盞牀頭小燈,窗簾半拉着,隔絕了外界最後的天光。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的男人背對着門口,坐在輪椅上,silent地望着窗外漸沉的夜色。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也透着一種磐石般的冷硬和深入骨髓的孤寂。
聽到腳步聲,他操控輪椅的操控杆,緩緩轉過身。
林晚晚呼吸微微一滯。
男人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猙獰,幾乎破壞了半張臉的輪廓。但比傷疤更冷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漆黑,如同終年不化的凍湖,裏面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和審視的銳利,像是要將人從外到裏徹底看穿。
"林晚晚同志?"他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帶着一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感,"我的情況,你應該清楚。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可以安排人送你回去,並對外說明,是我傅戰北配不上你,不會損你名聲。"他一口氣說完,語氣公事公辦,彷彿在處理一項與自己無關的任務,篤定着下一秒就會看到對方驚慌或失望的眼神。
林晚晚卻迎着他冰冷刺骨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姿態不卑不亢,聲音清晰而平靜:"傅戰北同志,我很清楚我看到了甚麼。我不是來參觀的,我是來和你結婚,一起生活的。"
傅戰北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這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很快又歸於沉寂,脣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何必?跟着我這樣一個臉毀了、腿也廢了的殘廢,有甚麼前途可言。"
"前途是自己掙來的,不是靠別人定義,更不是靠一雙腿來決定的。"林晚晚走到他面前約一米處站定,目光落在他蓋着薄毯的腿上,語氣篤定,"而且,我從小跟着祖父學醫,略通藥理和鍼灸。你的腿,還有你身上的傷,未必就沒有辦法。"
傅戰北瞳孔微縮,審視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銳利,緊緊鎖定在她臉上,帶着壓迫感:"你說甚麼?"類似的安慰話他聽過太多,早已麻木,但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小姑娘,眼神裏的認真和某種近乎狂妄的自信,卻有些不同。